丽江是一个很容易让人懒散到骨髓里的地方,尤其再次回到这里,短短几天时间,谢阳已然被消磨了激情,他蹲在地上与面前一堆登山装备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后,有种行使购买平台承诺的七天无理由退换权利的冲动。
加措手拿可乐罐,咬着吸管头蹲他跟前拱火“我说谢哥,要不你等等安哥,等他回来带你去呗,他登哈巴跟回自己家一样”
谢阳动摇了0。1秒“他去也得我自己爬,总不能让他背我上去”
加措挪动脚步靠近他并用胳膊肘碰他的腿,呲牙笑“我相信就算你要安哥抱你上去,他也不会拒绝”
谢阳脖颈后仰,睨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以前觉得你是挺酷一小孩儿,怎么说话这么不着调”
加措一瘪嘴说了句谢阳又听不懂的藏语,随后支着腿膝盖站起来走到长桌前坐下,可乐罐放在桌上,双腿交叠架在桌边,看样子准备打游戏。
“你是不是骂我了?”谢阳视线追随他的身影。
加措不搭理他,他又问了一遍,加措这才懒洋洋看他一眼,重复了刚才的话顺带贴心翻译“????????????????????????????????????????,你是个笨蛋”。
谢阳脸色一僵,倏而笑说“你小子可真是个人才”他又忽的想起上次听加措说的几个词眼,一边回忆一边试图发音“我问你,上次你说的那个‘苏木’还是‘酥麻’的是什么意思?”
“你听到了!”加措惊诧偏头看他。
“当然,我听力好着呢,所以别试图在我背后蛐蛐我”
加措脸色不变“不知道什么意思”
“行,不想告诉我也行”谢阳也不勉强,叹着气开始收拾行李“等你安哥回来我问他”
加措才不怕,只怕他安哥听他这样喊谢阳要给他封大红包。
谢阳的登山包很大,但没装多少东西,只带了必需品,主打的就是精简上阵。
许是生活在‘许安’太惬意,当踏出门槛看见门外世界的刹那忽觉竟然自从住进‘许安’再没出过门。
谢阳回头看着头顶的牌匾,两指并拢贴在鬓角利落的向外一挥与它告别“回见”,加措双手抄兜斜靠在门边“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
谢阳恍惚了一瞬,继而笑说“好,等我回来给你带哈巴雪山山顶的石头”
加措切声道“我要哈巴雪山,你最好能带回来”
谢阳大笑着转身离去“行,我试试”
上次离开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同样的孤身离开又不尽相同。
这里很好,有让他早点回来的人,也有牵挂他的人,他有了羁绊。
丽江到哈巴村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中间路过虎跳峡,俱乐部为了让游客有更充分的体验,便在虎跳峡稍作停留。
谢阳立在江边,江水滚滚依旧澎湃,揉乱了他的发,溅湿了他的脸颊,却没有再能引他入江的魔力。
傍晚霞光正好时到达当日的终点站-哈巴村。
俱乐部成员住房都是双人间,独行的优先考虑同性拼房,谢阳本想加钱要个单间,但不知是不是幸运女神眷顾,听领队说这次报名人数刚好是单数,他不用加钱便得到一人住的权利。
晚上吃过简餐谢阳早早回房,这个坐落于苍翠山谷间的小村镇如脱离世俗的世外桃源,低头是清冽的山泉,抬头是峻伟的雪山,鼻息间全是清新纯净的自然气流,他不禁微闭上眼翕动鼻翼,征途半日的疲累一扫而空,连骨髓都被渗透的舒展。
他摊开手臂仰躺在床,这才发现半小时前杰布发消息问他到没到,他嘴角微提,正准备回消息,忽然间身体仿佛被扔进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天地倒转,眼前模糊成白花花的雪花画面,滋滋的电流声越来越大,最后演变成刺耳的轰鸣,像是耳内装了高分贝失效的音响。
谢阳蜷缩起身体,双手紧紧捂着耳朵,紧闭的双眼和咬紧的牙关让五官犹如被揉皱的白纸团,痛苦的缩在一起。
耳中的噪音渐渐远去,谢阳骤然泄了力气,他阖着眼,颓然的耷拉下手臂,如困兽终得解脱。
声音还在响,不过不再是噪音,而是柔和的轻音乐,关心在乎他的人实在太少,以至于毫无悬念,不用看名字都能猜出来电人是谁。
他缓了片刻,直到铃声戛然而止才摸到手机回拨过去。
谢阳大学时关注过一位有声频道的女主播,他关注她不为别的,只是无意中听见她的声音很让人着迷,如春日里和煦的风,夏日里爽口的冰,秋季里焦黄的叶、冬日里温暖的火,他每每心情不好的时候点进她的频道,听她读一篇文章或者是讲一个故事,不管内容是什么,总有治愈他的魔力。
只是后来可能是因为听这种广播的人越来越少,她转了赛道,重心渐渐放在微信公众号,而谢阳由于毕业后工作忙碌,最终他们在某个普普通通的夜晚分道扬镳。
但那段时光一直令他难以忘怀,他一直以为自己此生再难以找到那样足以让他充满力量的声音。
可是他错了,杰布是他的不期而遇。
杰布不需要讲故事,也不需要读文章,只用很平常的一句“谢阳,到哈巴村了吗?”却能媲美甚至超越那位主播的功效,如淙淙流动的甘泉,源源不断又极尽温柔的渗流到谢阳的血液里。
“你怎么了?”他还没张嘴,杰布就能从他的喘息中听出异常。
谢阳重重吁出口气“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