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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塔黑风口（第2页）

沈砚青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大脑飞速推演各种可能性。施工期间人员混杂，工地车辆往来频繁，恰好是防御相对薄弱的窗口期。等到塔体完整搭建完成，全套预警设备上线，再想要动手就难如登天。对方很大概率会抓住这十几天施工期制造麻烦。

“我会全程驻守施工现场。”沈砚青做出决定，“除了回观测站休息，大部分时间待在工地，跟进仪器舱安装调试，同时留意工地里人员的异常举动。光谱便携检测仪我随身携带，如果有特殊元素泄露或者电磁异常扰动，可以第一时间捕捉信号。”

陈野看着他，眼神里藏着一丝担忧：“工地环境复杂，风险未知。”

“我明白。”沈砚青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这座塔是我牵头申报的项目，我不能只坐在后方纸上谈兵。危险你要面对，我同样也该站在前线。我们说好并肩守这片土地。”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陈野沉默片刻。他清楚沈砚青不是一时冲动，这个看似斯文的科研者内心拥有极强的韧性，冰洞之中敢于上前拆卸炸药的人，不会因为潜在威胁退缩。

“那好。”陈野不再劝阻，做出部署，“巡逻队分出一个班组常驻工地附近，白天明岗，夜晚暗哨。你不要单独去往工地周边偏僻峡谷，无论去哪里，至少结伴一人。一旦仪器捕捉到异常电磁波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记下了。”沈砚青把这些提醒一一记在纸质笔记本侧边空白处。

简报上面还有补充信息，“寒石”组织拥有伪造身份证件的渠道，外来人员可以伪装成工人、商贩混入区域，这也给工地身份核验增加巨大压力。

两人对着简报与施工图纸，继续推演多种突发情景：夜间设备失窃、人为破坏地基电缆、伪装人员混入工程队伍、小型□□袭击、甚至利用山间地形从边境缝隙偷偷渗透进来。每设想一种危机，就对应写下一套处置预案。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日光慢慢偏移，已经临近正午。

院子外面传来摩托车引擎轰鸣，是外出踏勘道路情况的巡逻队员回来汇报路况。陈野起身，准备出去听取现场报告，走到房门口，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看向伏案的沈砚青。

“中午别只顾着看资料忘了吃饭。”他的语气褪去方才谈论敌情的冰冷，恢复几分柔和，“外面风大，出门记得穿上厚外套，冻土的春风看着暖和，吹久了依旧冻人。”

“知道。”沈砚青微微扬起嘴角。

房门合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轻微嗡鸣。沈砚青低头，继续研读手上这份情报简报，心里沉甸甸的。安稳只是表象，风暴潜伏在平静之下。

他合上简报，转而打开观测塔仪器舱配置清单。地磁传感器、宽波段光谱采集仪、地层震动检测仪、气象综合站、远距离无线电通信模块，一件件精密昂贵的科研设备即将安装到黑风口的山岩之上。这些机器，就是他们的眼睛与耳朵。

午后，沈砚青带上便携地质包，独自前往坡地。

塑料防护棚依旧半敞通风，土层安安静静，肉眼看不到丝毫变化，紫花苜蓿种子还埋在泥土深处，积蓄破土的力量。他蹲下身，手掌轻轻贴在泥土表面，土壤带着被太阳晒出来的微温。没有嫩芽，可他仿佛能够感知土层之下生命微弱却顽强的律动。

旁边几株野生羊草已经冒出寸许高的嫩绿尖芽，冲破冻土的束缚，倔强挺立。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沈砚青也知道是陈野。

“道路情况怎么样？”沈砚青开口问道。

“不算乐观。”陈野在他身旁蹲下，刻意和他保持一样高度，“好几处低洼路段融雪之后变成泥沼，就算铺上钢板，重型货车通行依旧会打滑。明天工程队过来，牵引车必须在峡谷入口待命。队员已经留在那边继续修整路面。”

一阵旷野长风呼啸吹过，掀起两人的衣角，远处巍峨的界碑静静矗立，在阳光下庄严肃穆。

“‘渡鸦’如果想要潜入，峡谷土路是最显眼的路线，但边境线漫长，山间还有很多人迹罕至的山沟缝隙。”沈砚青望向连绵起伏的群山，“那些荒僻沟壑才是渗透的隐患点。”

“支队已经加派徒步巡逻小组，增加边境无人区段巡视频次。”陈野目光望向层叠山峦，眼神锐利如鹰，“但群山广袤，沟壑无数，不可能做到每一寸土地分秒不离盯守。我们能做的，就是加固重点目标防御，完善监测手段，守好观测塔、冰洞封死的入口、界碑这几处核心点位，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敌人躲在暗处，他们站在明处，这场博弈注定艰难。

“等观测塔电磁监测阵列全部上线之后，大范围扫描，可以捕捉人为电子设备信号。”沈砚青说道，“只要对方携带对讲机、探测仪器这类电子器械，就很难完全隐匿踪迹。这也是为什么‘寒石’组织急于阻挠建塔。”

两个人蹲在土地上，一边看着埋着种子的泥土，一边谈论敌情、工程、监测方案，生与死，守护与危机，和几粒等待发芽的种子奇妙交织在一起。宏大家国责任，与细碎人间期盼，就在这片界碑之下的土地相融。

“对了。”沈砚青忽然想起一事，“李教授离开之前留给我一份补充地质样本分析报告，我还没有仔细看完。报告提及，黑风口这片矿脉不单单存在那一种未知元素，岩层之中伴生多种稀有稀土矿物。也正是因为复合矿脉，才造就这片区域特殊的地磁异常场。”

“也就是说这片土地本身就蕴藏极高战略价值。”陈野沉声总结。

“是的。”沈砚青点头，“既是财富，同样也是灾祸之源。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

日头缓缓向西偏移，午后的时光缓缓流淌。沈砚青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该返回观测站处理剩下图纸核对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