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拍干净手掌上沾着的泥土。临走之前,他弯腰仔细检查棚子固定绳索,确认没有被大风扯松。陈野也跟着起身,目光留恋扫过这片小小的土地。
“明天工程队进场,这边坡地我会叮嘱巡逻队员绕道,施工车辆禁止靠近,避免重型机械碾压土层。”陈野做出安排。
沈砚青心中一暖,这么多繁杂大事压在肩头,他依旧没有忘记这一方小小的、种满约定的土地。
回到观测站,整个下午沈砚青几乎都泡在实验室房间。核对图纸,整理仪器清单,编写现场施工注意事项文档,同时把“寒石”组织的情报要点整理一份备忘录,方便自己随时查阅。电脑键盘敲击声持续不断,窗外天色一点点由亮转暗。
黄昏降临,落日坠向荒原远方的地平线,漫天橘红色晚霞铺满天际,把冻土岩石全部染成温暖赤红。归队巡逻队员的脚步声、狼狗吠叫、老张做饭的锅碗碰撞声,交织成黄昏的交响曲。
晚饭桌上,气氛不像清晨那般轻松。“寒石”组织、代号渡鸦、观测塔施工风险,这些沉甸甸的话题盘旋在几人心头。老张在这片边境驻守许多年,见过不少境外势力制造的事端,听闻情报,也忍不住连连叹气。
“这些人贪得无厌,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到别人国土上搞破坏。”老张一边给众人添菜,“希望工程顺顺利利,把塔安安稳稳立起来。”
陈野淡淡开口:“我们会守住。”简短五个字,带着边防军人千钧重量。
晚饭结束,夜幕迅速笼罩荒原。四月的边境夜晚寒意很重,窗户玻璃很快蒙上一层薄薄寒气。沈砚青搬了一把椅子坐到窗边,望向远处黑风口峡谷的方向,沉沉夜色吞没群山轮廓,只有巡逻岗哨遥远的手电光点,在黑暗之中若隐若现。
房门被轻轻推开,陈野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放到桌角。玻璃杯升腾淡淡的白雾。
“夜里凉,喝点暖暖身子。”
沈砚青端起杯子,温热透过玻璃传到手心,辛辣又清甜的姜味滑入喉咙,驱散夜晚侵入身体的寒凉。
“明天一早就要去工地。”陈野坐在一旁椅子上,屋内灯光落在他眉骨那道浅疤之上,“今晚早点休息,不要通宵看资料。就算有预案,身体垮掉什么都谈不上。”
“我知道。”沈砚青小口喝着姜茶,“图纸我已经核对完绝大多数,只剩一小部分收尾。”
陈野没有离开,就安静坐在一旁,看着沈砚青处理剩下文档,不打扰,只是默默陪着。房间安安静静,只有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窗外旷野长风呜呜掠过屋檐。
沈砚青敲击键盘,文档之中写下一行行文字,一边是严谨冰冷的工程参数、风险预案,一边心底又忍不住想起坡地下沉睡的苜蓿种子,想起林岚母子将要赴约,想起未来站在观测塔顶仰望漫天极光的画面。
危机近在咫尺,可希望同样埋在这片冻土。危险与期盼,黑暗与春光,共同属于这片黑风口荒原。
将近夜里十一点,文档全部完成保存。沈砚青关闭电脑屏幕,房间瞬间暗下大半,只剩下桌上一盏台灯散发柔和光晕。
“完工了。”沈砚青长长呼出一口气,疲惫涌上肩头。
陈野站起身:“休息吧。明天会很忙。”
沈砚青点点头。
陈野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望过来。台灯光线勾勒出他硬朗侧脸轮廓。
“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不要孤身冒险。”他的声音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我会在。”
简简单单一句,却像锚点,稳稳托住沈砚青心底所有不安。
“嗯。”沈砚青轻轻应道。
房门合上,屋内只剩他一人。他躺倒床上,却一时没有睡意。伸手摸向枕头边那柄锤柄绣着小字的地质锤,指尖抚过歪扭针脚。
窗外,荒原长风不息,远处山间巡逻的灯火点点闪烁。明天,观测塔建设正式拉开序幕。机遇与凶险,一同等候在黑风口的峡谷之中。而潜藏暗处的渡鸦,不知正蛰伏在哪一片黑暗山峦背后,窥伺着这片国土。
前路山高风烈,但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