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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迷8（第4页）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把刀上——伊恩故意放在那里的，刀刃在火光里泛着温和的橘光，离他的手指只有一掌远。

可他的手抬不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勇气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哗啦啦地流走了，留下的只有满沙滩的碎贝壳和湿冷的沙砾。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弹幕终于安静下来了，也许是壁炉的火烧得太暖和，也许是身体在极限恐惧之后自动关掉了所有的开关。

他的头慢慢歪向一侧，脸颊贴上毛绒绒的地毯边缘，睫毛还湿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浅而均匀。

黑暗涌上来的时候，他什么梦都没有做。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泛出一种浅浅的灰蓝色。雪停了。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像稀释过的牛奶，把整个客厅染成一片朦胧的、介于黑暗与白昼之间的颜色。

林奇眨了眨眼。

眼皮很重，像压着两块薄铅片。他的视线从模糊慢慢聚焦，从地毯的纹理移到茶几的桌腿，再移到茶几对面——然后他的呼吸停了。

伊恩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扶手椅上。

姿势和他睡前看到的一模一样——长腿交叠，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背脊微微后靠，陷进柔软的皮革里。但那双灰色的眼睛是睁着的。

它们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林奇，在晨光里泛着一种过于清醒的、过于专注的光泽。

他不知道伊恩看了他多久。可能是一整夜。

林奇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疯狂扑打翅膀。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壁炉台，滚烫的砖面隔着毛衣熨进皮肤，提醒他还活着。还在这里。还在伊恩目光的笼罩之下。

然后他偏过头，视线越过伊恩的肩膀，落在那扇半掩的门上。

门缝里，泰勒的椅子还歪倒在地上，一只僵直的手臂横在门槛边缘，指尖朝上，凝固成一个永远无法合拢的姿态。晨光照在那只手背上，照出皮肤上青紫色的尸斑，像一朵朵开在冻土上的暗色花。

林奇的胃猛地绞紧了一下。他弯下腰，干呕了一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涩的液体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他攥紧了地毯的绒毛，指节泛白，关节咔咔作响。

警察。伊恩说警察早上会来。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灰蓝的晨光正在一点点变亮，云层边缘渗出一线淡金色的光。快天亮了。快到了。只要再等一会儿——只要伊恩没有再对他做什么——只要——

他偷偷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弹幕安静了很多，但还有零星的几条在刷新：

【弹幕：他看了他一整夜……我服了这什么痴汉程度】

【弹幕：奇奇醒了？宝贝你看看你旁边那把刀还在。但你拿得起来吗？】

【弹幕：泰勒的手我操吓死我了。。。。。。能不能把那扇门关上啊】

【弹幕：天快亮了。警察快来了吧……来了之后呢？伊恩会被带走吗？那奇奇的任务怎么办？】

任务。通关条件。

林奇的目光从弹幕上移开，落回伊恩脸上。男人还坐在那里，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幅被晨光照亮的古典油画，沉静、优雅、完美得不真实。

他杀不了这个人。他从昨晚到现在，试过了，失败了，再也没有力气试第二次了。

可他要活下去。他必须通关。他还有现实世界要回去——如果他通关了的话，如果他还能回去的话。

林奇把脸埋进膝盖里，闭紧眼睛。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疯狂擂动，咚、咚、咚，和对面那具身体里平稳的搏动形成了荒唐的对位。

晨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窗外的雪地上，还没有任何车轮碾过的痕迹。

而伊恩还坐在那里。

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仿佛时间已经不再流动了，仿佛整个宇宙就浓缩在这间木屋里，浓缩在他目光笼罩下这具瑟瑟发抖的、毫无还手之力的身体上。

林奇攥紧了自己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肤，用疼痛撑住最后一丝清醒的边界。

快来吧。他在心里喊。谁来都行。警察，系统，甚至弹幕里那些看热闹的观众——求求你们，谁来都行。

可木屋外只有寂静的雪和逐渐亮起来的天光。而那双灰色的眼睛，还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