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戒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个笑里审视的成分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乐子了”的兴味。
他往沙发里重新缩回去,伸了个懒腰,赤脚踩在沙发扶手边蹭来蹭去:“行。殷鸣,收了吧。这哥们挺有意思,留着还能逗个闷子。”
殷鸣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你少替我做主。”
“我没替你做主,我就是建议。”严寒戒说,“编外嘛,又不占编制。你让他帮忙跑个腿递个文件处理点不涉密的小活儿,你那俩小弟也能喘口气。”
“刘大河上次跑外勤把肋骨跑断了一根你忘了?”
刘大河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他闷声闷气地:“严哥,骨头长好了。”
“那是你年轻。下回呢?”
殷鸣沉默了。
严寒戒的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池塘,水面上那圈涟漪越荡越大,把一些他一直摁着没想的问题都搅了出来——人手确实不够,刘大河和阿九跟了他这么多年,活越接越多,人越来越累;而霍昭君这个鬼东西能扛住他的精神清理,能在他“场”里行动自如,身份背景干净得不像话偏偏又能摸到他事务所门口坐着等。
这是一块他掰不动、甩不掉、却可能用得上的硬骨头。
殷鸣抬眼看向霍昭君。
后者正站在暖气片旁边,伸手烤着火,毛衣袖口卷上去一截露出小臂上浅淡的晒痕。
感受到殷鸣的目光,霍昭君偏过头来,弯了弯嘴角。
“我简历可以补。”霍昭君说,“精通三门外语,有急救资质,体力还行。不该看的不会看,不该问的不会问。”
“薪水没有。”
“行。”
“没有五险一金。”
“行。”
“随时可能死。”
“知道。”
“你家里——”
“我哥会帮我瞒。”霍昭君说,“你加他微信,他来应付我爸妈。”
殷鸣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被这段对话里某种极其离谱的顺畅程度噎住了。
霍昭君回答每一个条件的时候都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好像这些答案在他脑子里已经排好队等着被问出来,他甚至提前想好了怎么摆平家里那关。
沙发里传来严寒戒凉飕飕的声音:“啧啧啧——殷鸣你被人家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他连你钱包里没钱这种事都提前想好了对策,你还有什么好挣扎的?从了吧。”
殷鸣抄起桌上一卷胶带扔过去。
严寒戒偏头躲开,胶带擦着他耳朵砸进沙发靠背,弹了一下滚到地上。严寒戒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像被欺负的小孩。
“你看,恼羞成怒了。”
“你再说话我把你扔回太平间。”
“你舍得?”
殷鸣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烦躁已经压了下去,重新浮上一层公事公办的冷淡。
他拉开右手边最下面那格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张纸——空白聘用合同模板,他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格式潦草但内容该有的都有:职位、职责范围、保密条款、免责声明。
最后在乙方签名处留了一行空白,推过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