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殷鸣说,“出了这张门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事务所的事儿不准往外说。对家里报备的版本你自己编,编得圆点。”
霍昭君走过来,拿起桌上的笔,弯腰在纸上签了名。
字迹干净利落,笔锋收得很稳。他把合同推回去的时候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指腹压着“殷鸣”那个签名的旁边,留下了半枚浅浅的指纹。
“编外。”霍昭君直起身来,冲殷鸣伸出手,“合作愉快,老板。”
殷鸣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沉默了两秒,伸手握上去。
霍昭君的掌心干燥温热,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恰好是一个初次合作的成年人之间的礼节性接触。
但这个握手持续了大概半秒多,比正常的商务握手时间长了那么一点。
长到殷鸣想抽回来的时候,霍昭君松开的动作反而慢了半拍,像是特意多留了那一瞬。
然后严寒戒的声音又飘过来了,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懒洋洋的、堪称恶劣的愉悦。
“啧啧啧——老板都叫上了。殷鸣,过来人说一句话,你完了,你这辈子算是让这个姓霍的拿捏死了。”
殷鸣的脸黑了一度。
霍昭君松了手,收回身侧,扭头看向沙发里的严寒戒,冲他微微点了下头:“严哥,以后多关照。”
严寒戒眯起眼。
他从沙发上坐直了一些,赤着的脚踩到地板上,歪着头把霍昭君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在灯光下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介于“你小子有点意思”和“等着我慢慢盘你”之间。
“关照。”严寒戒说,“当然关照。以后你就是我师弟了,殷鸣不收我徒弟那是因为他没那个命,但编外这层关系算上,你得叫我一声——”
“师叔。”霍昭君说。
严寒戒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干哑的、气都喘不顺的大笑,笑得缝合线都跟着牵疼了,一边笑一边捂着脖子骂骂咧咧:“操……你嘴真甜……殷鸣你上哪儿捡的宝……”
殷鸣已经把头埋进文件堆里了,假装那两个人不存在。
刘大河和阿九端着两杯热水从茶水间出来,看见沙发上笑得快抽过去的严寒戒、桌后面耳朵尖泛红的殷鸣、以及暖气片旁边站着冲他俩露出一个礼貌微笑的霍昭君,两人面面相觑。
“……这是成了?”阿九小声问。
刘大河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用蚊子似的音量回他:“不知道。反正老大没把他扔出去。”
“比扔出去更吓人。”阿九说,“老大耳朵红了。”
刘大河闭了嘴,决定今晚什么都不要看见什么都不要听见。
他端起自己那杯水,默默走到最远的那张工位上坐下,开始假装整理文件。
阿九跟过去,两人肩并肩缩在角落,像两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窗外的雪又开始落了。
细密的白色颗粒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事务所有限的暖气把整间屋子烘得干燥而暖烘烘的,沙发里严寒戒笑够了蜷着腿闭上眼,呼吸逐渐均匀;办公桌后面殷鸣拿笔在一份文件的页边飞快地批注着,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碎而稳定;暖气片旁边霍昭君安静地站着,目光从殷鸣的后脑勺移到严寒戒睡着的侧脸,再移到角落里两个小弟交头接尾的身影上。
他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
殷鸣事务所的灯泡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长短不一地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霍昭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道影子,和殷鸣办公桌腿旁的那团阴影挨得很近,差一点就要贴上。
他把脚往左挪了两厘米。
两道阴影的边沿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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