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想。
从巷子里第一次见面开始想。那天他被人堵在墙角,推来推去,领子被扯歪了。然后那个人就出现了,递过来一颗草莓糖。他当时只看见一张逆光的脸,黑黑的头发,白白的皮肤,声音很低,但听不出男女。
他叫了一声"姐姐"。
那个人顿了一下,但没纠正。
然后是在操场上,他过去搭话。那个人背着书包靠着墙,腿很长,校服的裤脚在脚踝处挽了一截。他当时就觉得这个人好看,哪里都好看,头发软软的搭在额头上,抿嘴的时候嘴唇薄薄的。
他后来又喊了几次"姐姐"。每一次,那个人都会顿那么一下,但每一次都没有说"我是男的"。
贺临山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如果白念卿真的是男生,那他这两个月在做什么?他拉着一个男生的手,往他嘴里塞草莓,跟他挤在一把伞下面走,还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碰了碰他的手指。
贺临山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昨天晒过的太阳的味道,但他闻不进去。他脑子里全是白念卿挡在他面前的样子,满脸是血,眼睛都睁不开了,还站在那里不肯走。
男生又怎么样?
贺临山猛地坐起来。
他又重新躺下去,这次是平躺,手放在肚子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是白色的,像一朵倒着开的花。
他想起白念卿今天在医务室里伸手摸他头发的触感。那只手轻轻的,放在他头顶上,带着一点不敢用力的犹豫。
贺临山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他在被子里喘了一会儿气,然后又把被子掀开了。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车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白念卿的名字在最上面,他存的时候存了"白姐姐"三个字。
贺临山盯着那个备注看了很久。
他点开编辑,把"白姐姐"删掉,打了"白念卿"三个字。打完之后又看了一会儿,又把"白念卿"删掉,打了个"卿"字。
只有一个字。
贺临山看着那个"卿"字,心跳忽然加速了。他赶紧把手机扣过去,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
这天晚上,贺临山翻来覆去了很久。
他一会儿觉得王阿姨说得对,白念卿就是男生,那些校服、声音、走路的样子都看得出来是他自己瞎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白念卿那么好看,皮肤白白的,手指细细长长的,怎么会是男生。
他在床上滚来滚去,被子缠在腿上,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
后来实在太困了,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梦里全是白念卿的脸。白念卿在巷子里递糖给他,在操场上靠着墙看他,在医务室里躺在那张小床上,额头缠着白色的绷带,眼睛却亮亮的。
贺临山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
他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然后下床去洗漱。洗脸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嘴角的痂还在,手腕上的绷带被自己睡觉的时候蹭松了。他把绷带重新缠好,想了想,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新衬衫穿上了。
淡蓝色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边。
他下楼的时候王阿姨已经把早饭摆好了,豆浆油条和一小碟咸菜。贺临山坐下来吃,吃得很快,豆浆喝了两口就站起来背书包。
"小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急?"王阿姨问。
"想早点去学校。"
出了门,贺临山走得很快。走到一半想起来白念卿让他不要跑,他又放慢了脚步,但心里还是急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就觉得要快点到学校,快点见到那个人。
到了车棚,白念卿还没来。
贺临山靠着铁柱子等,书包抱在胸前。早晨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