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看见白念卿从校门口走进来了。
白念卿今天走得很慢,头上的绷带换成了新的,白色的,贴在额角。他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子扣到了最上面那颗,把脖子全包住了。头发好像比昨天短了一点,大概是处理伤口的时候剪了一小片。
他看见贺临山站在车棚底下,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在离贺临山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早。"白念卿说。他的声音有点哑,眼神四处飘,不敢看贺临山。
贺临山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那两步的距离,空气里有一点尴尬,但又不是很冷的那种尴尬。
"早。"贺临山说。
白念卿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贺临山看见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尖到耳垂,红了一片。
"你……"贺临山先开口了,"你头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白念卿说,"缝了针,过几天拆线。"
"那就好。"
两个人都沉默了。旁边有同学骑车经过,铃铛叮叮响了几声。贺临山觉得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他把手往校服口袋里塞了塞。
"贺临山。"白念卿忽然叫他。
贺临山抬起头。
白念卿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贺临山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贺临山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那个小小的、不明显的东西,在白念卿的脖子上滑了一下。
贺临山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我……"白念卿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他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尖发白,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贺临山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口那个地方有一团软软的东西化了。
"白念卿,"贺临山往前走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步,"你不用说。"
白念卿抬头看他。
"你不用说,"贺临山又说了一遍,声音变轻了,"我知道。"
白念卿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贺临山说,他的耳朵也红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然后想明白了。"
白念卿看着他。早晨的光从铁皮棚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两个人中间撒下一道一道的亮斑。
"我是男的。"白念卿说。
贺临山点了点头:"嗯。"
"我骗了你,"白念卿的声音有点抖,"从一开始就骗了你。你叫我姐姐的时候我就应该告诉你,但我没有。"
贺临山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没骗我,"贺临山说,"你就是没告诉我。而且……而且我又没问。"
白念卿的眼眶有点红了。他别过脸去看旁边的车棚柱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贺临山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现在站在白念卿面前,只隔了小半个手臂的距离。他仰着头,看着白念卿的侧脸。
"你头发剪了。"贺临山说。
"医生剪的,缝针的时候把旁边的头发剃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