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唱比赛定在周四下午。
从周一开始,整栋教学楼就被一种微妙的气氛裹住了,走廊上贴满了各班手绘的宣传海报,红红绿绿的,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六班的海报画了一颗特别大的星星,底下用荧光笔写着“请期待六班最强合唱”几个字,每个字都加了一圈闪亮的描边,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七班的海报贴在拐角处,是陆雅琪画的,深蓝色的背景上手绘了一朵栀子花,花蕊处缀了几颗小小的星星,边角用细黑笔写着“高三七班《夜空中最亮的星》”,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装饰。
周二早上叶照眠路过那张海报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又走了。
拐过弯的时候他听见前面有两个人站在海报前面说话,其中一个声音尖尖的,带着一种不知从哪儿来的底气:“就这个?画得也太素了吧,能吸引谁啊?”
叶照眠没停步子,但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孙朗,另一个人没说话。
叶照眠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余光瞥到徐州站在海报前面,圆脸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水杯被他攥得紧紧的。
周三那天却无言又没来学校,一整天都是空的。
那个位子空着,桌面上那本英语书还摊在周三早上翻开的页码上,保温杯搁在桌角,杯盖上那行“无言”两个字被日光照得泛白。
早读的时候叶照眠偏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课间他问了郭审闻一句“看到却无言了吗”,郭审闻正趴在桌上补觉,头也没抬地摆了摆手:“没看见,可能请病假了吧。”
叶照眠没说什么,但下午放学的时候他在校门口站了几分钟,看着那条通向巷子的路,路上没有什么人。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周四早上,却无言来了。
他来得很早,叶照眠到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的,书包放在桌边,那本英语书还是摊在原来的那一页,但他面前放了一个新的纸袋,牛皮纸色的,口子折了两道,放在桌角。
他的脸色比上周又白了一些,眼圈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嘴唇抿着,没什么血色。
刘海还是那样密密地垂着,但他今天没有戴那副黑框眼镜——叶照眠坐下来的时候才注意到,他的眼镜搁在纸袋旁边,镜片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左上角斜着延伸到中央。
叶照眠坐下来的时候没有说话。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拿出课本排好,然后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却无言侧脸上。
他看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压得低:“怎么了?”
却无言的手指搭在那本英语书页上,指甲在纸面上轻轻地划着,划出一道几不可见的弧。
他没有看叶照眠,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一些:“……没事,眼镜摔了一下。”
“你昨天没来。”
却无言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划了那道弧:“家里有点事。”
叶照眠识趣的没有再追问。
他把目光收回来,翻开课本,但他的手在桌面上放了一会儿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的呼吸比平时浅,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吸一口气轻轻含住了再慢慢放出去。
他注意到却无言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新的红痕,浅浅的,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勒过,印在那一片苍白的皮肤上。
上午的课却无言听得比平时认真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