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说。
却无言低头看了一眼两只手贴着的位置,然后他迈开了步子。
幕布拉开的时候,舞台的灯骤然亮起来,明晃晃的白光把整片舞台照得像一片平铺的雪地。
钢琴摆在舞台左侧,杨唤坐在琴凳上,手指轻轻搁在琴键上方,她今天没有扎马尾,把头发放下来了,黑发垂在肩侧,衬得那张精明利落的脸居然有了一种温柔的意思。
陆雅琪站在舞台中央偏左的位置,手里没有拿歌词单,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黑长直的发尾在后背垂着,被灯光照出一层柔润的光泽。
全班四十多个人站了三排,高的在后面矮的在前面,校服蓝白相间的颜色在明亮的灯光底下显得格外鲜亮。
叶照眠站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他的右手边是却无言。
灯光太亮了,亮得看不清台下的人,只有一片黑沉沉的人影和远处几点手机屏幕的小小亮光。
杨唤的指尖落下去,第一个音符从钢琴箱体里溢出来,清凌凌的,像一滴水落在寂静的湖面上。然后是一串琶音,由低到高地涌上来,像潮水慢慢推上了沙滩。陆雅琪开口唱了第一句——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她的声音在演出厅的穹顶底下被扩开了,透亮的,带着一种让人心口微微发紧的清澈。
第二段的时候合唱跟了上来,四十多道声音叠在一起,不算完美,有那么一两个地方微微抢了半拍,但那股劲是齐的,像一群人攥着一根绳子朝同一个方向拉。
唱到副歌的时候,叶照眠感觉到右手边那个人动了一下。
却无言往前站了半步,站到了跟叶照眠并排的位置。
他抬起头来,那层密密垂着的刘海在舞台灯光的直射下被照透了,底下的眉眼终于露了出来——眉骨是温润的弧线,眼尾微微垂着,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光是被什么点燃了的。
他张开嘴,跟着旋律唱了一句。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涌出来的那一刻,叶照眠愣住了。
那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沙沙的质感还在,像是嗓子眼里的旧砂纸没有磨干净,但那股沙底下包着的东西全出来了——清冽的,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涩,却在高音区有一种奇异的、像被拉满的弓弦一样的张力,穿透了整片合唱的声墙,像一束光从云层底下射出来。
陆雅琪偏头看了他一眼。
杨唤的指尖在琴键上顿了一瞬,又稳稳地落下去。
台下的那片黑沉沉的观众席里,有那么几秒钟,所有细碎的声响都消失了。
却无言只唱了两句,就把音量收回来了。
他的嘴唇合上了,但下巴还在微微颤着,像那两句话用尽了他存了很久的什么东西。
叶照眠站在他旁边,隔着校服袖口,再一次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这一次,却无言没有缩回去。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是副歌结束的那个长音落下去的瞬间,先是稀稀落落的,然后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铺满了整个演出厅的穹顶。
前排有谁喊了一声“好”,后面跟着几声口哨,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叶照眠转头看着身边的人。
却无言还站在原地,垂着眼,睫毛在灯光底下投出一排淡淡的影。
他的唇角弯了一下,在灯光底下像一层薄薄的釉,他笑了。
走下舞台的时候,后台的过道里挤满了人。
郭审闻从后面冲上来,一巴掌拍在却无言的肩膀上:“我操……你唱歌这么好听的!那你之前干嘛藏着掖着,哎你看我这词儿是不是……”他说得语无伦次的,拍完肩膀又去抓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