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插,推就完事儿。”
林远还要再问,电话那头却已经匆匆挂断。
他缓慢而轻微的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从车上下来的老宋。
老宋伸手递过来两幅手套,一对口罩,林远先给陆衍穿戴。
戴口罩上后,陆衍用力的皱鼻子:“好痒。”
林远像是没听见,低头自顾自给自己带手套。
陆衍注视林远的眼睛——因为林远带了口罩,眼部便格外突出——弯眉杏眼,本来温和又柔软,此刻却盛着冰霜。
林远推开门,率先走进去。
比画面先到来的是气味。
两种酸腐味和腥甜的气息混合在一起,难闻,却并不重。
可能是现在气温太低的缘故,逝去的还没来的及腐烂。
入目,地上躺着个面目扭曲的女人,她肢体青灰僵硬,覆盖上一层薄霜。
身下,是黑褐色干涸的农药,药瓶子还被女人攥在手里。
呕吐物已经凝固,夹杂着血迹从嘴角蜿蜒到胸前。
屋子的角落里还有不少酒瓶烟头。
“季淑,走好。”林远眼眶发酸,语气僵硬。
老宋慨叹:“现在这些人啊,可……”话没说完就被外面由远及近的哭号声打断。
“哎呦,妈啊!”
中年女人,四十多岁,哭的悲痛欲绝,走进了才发现眼眶微红,并无眼泪。
倒是边上搀扶着她的少女,眼睛肿的不成样儿。
女人似乎是想扑到季淑身上,可脚步却逐渐放缓,抬手掩住鼻子。
瞥见林远三人,又把手放下了。
“是林师傅吧?”
“嗯。”
“唉哟,你说我妈咋就想不开了呢……好好儿一人儿,好好儿的家……都要过年了,偏要找点儿事儿。”
“这不是想逼死我吗!”
边上的大抵是她女儿,张嘴似乎是要辩解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没出声。
女人还在喋喋不休:“林师傅,你是不知道啊,我和我老弟都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债……他们那大儿子不孝,和媳妇儿跑了……难呦……”
林远从字里行间费力扒拉出女人真实的意思:费用得降。
他扭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老人没搭话,浑身没来由的发冷。
“林师傅你这是?”女人有点急了。
“小林他身体不得劲……大妹子,咱都能理解,”老宋开口,语气熟稔又圆滑。
“放心,咱肯定给你便宜,毕竟孩子以后上大学也用钱。”
女人暗自松了口气:“葬礼啥的不用办太大,”
她似乎是突然发现自己这话不妥,又找补了一句:“我妈生前就喜欢冷清。”
“大过年的办啥葬礼,晦气不晦气?!”一头发花白的老头醉醺醺走进来,“要——要我说,她就是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给她收尸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