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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第2页）

陆言珩怕冷，一到冬天手脚冰凉，穿多少都暖不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暖气片里。大学那会儿宿舍没有空调，陆言珩冬天晚上睡觉要盖两床被子，上面再搭一件羽绒服，还是冻得睡不着。后来搬到瞿末寒这儿，情况才好了。

瞿末寒的公寓暖气烧得足，客厅卧室都是恒温，但陆言珩还是觉得冷。他就喜欢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脚缩在屁股底下，抱着个热水袋打字。瞿末寒一开始没说什么，只是路过的时候会停下来，把手探进毯子里摸一下他的脚踝，冰的，然后转身去柜子里又拿一条毯子出来给他加。

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瞿末寒养成了一个习惯，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把陆言珩的脚夹在自己小腿中间。陆言珩第一次被他夹住的时候吓了一跳，脚趾头蜷了蜷，瞿末寒闭着眼说了句“别动，给你暖着”，之后每到冬天，这个动作就成了固定项目。陆言珩的脚冰得像石头，贴在瞿末寒小腿上，刚开始还会被冰得绷一下，后来就习惯了，两个人各睡各的，但小腿那里始终贴着，陆言珩的脚渐渐暖起来，暖到后来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热乎的，只记得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脚是热的，瞿末寒的小腿被捂出了一层薄汗。

有一次陆言珩半夜做噩梦醒了，翻了个身，脚从瞿末寒小腿上滑下来了。他迷迷糊糊地蜷回去想继续睡，旁边的人也跟着动了，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他脚踝，又给捞回来夹住，全程连眼睛都没睁。陆言珩被他捞回去的时候清醒了一瞬，借着窗外的一点光看瞿末寒的脸，那人闭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呼吸均匀，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只是肌肉记忆。陆言珩用脚趾头在他小腿上蹭了蹭，轻声说了句“谢了”，瞿末寒没反应，不知道听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陆言珩问他记不记得半夜干了什么，瞿末寒看了他一眼，说“不记得”。但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陆言珩的脚又被夹住了，紧紧的，一晚上都没松。

陆言珩还怕黑，二十好几的人了说出去太丢人，他连写稿子的时候桌上都得亮着台灯，卧室睡觉至少要留一盏小夜灯。刚搬来的时候他不好意思说，硬撑着关了灯睡，结果翻来覆去睡不着，实在受不了了，半夜爬起来摸黑去客厅，想开个落地灯。刚走到客厅，身后卧室灯“啪”地亮了，瞿末寒站在门口，头发乱着，一脸没睡醒的表情，问他“干嘛去”。

陆言珩支支吾吾说“喝水”，瞿末寒看了他一眼，没拆穿，转身进了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陆言珩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瞿末寒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以后卧室灯开着睡。”

“啊？那多费电。”

“我交电费。”

“……不是，那多亮啊你睡得着？”

“睡得着。”

陆言珩还想说什么，瞿末寒已经走回卧室了，顺手把小夜灯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来插上，放在陆言珩那侧的床头。暖黄色的光，很微弱，但足够陆言珩看清房间的轮廓了。瞿末寒躺回去，背对着他，闷声说了句“进来睡觉”，陆言珩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个插着小夜灯的背影，鼻子酸了一下，爬上床，侧身躺下，看着那点暖光，很快就睡着了。

后来那盏小夜灯就一直插着，插了好几年，中间坏过一次，陆言珩还没来得及买新的，第二天晚上床头就换了一个新的，同一个牌子，同一个款式，暖黄色的光，连亮度都没变。陆言珩看着那个新灯愣了半天，瞿末寒在旁边翻文件，头也没抬地说：“顺手买的。”

顺手买的，从城东跑到城西，就为了买同一个牌子的同款小夜灯。

陆言珩赖床的毛病瞿末寒也惯着。早上瞿末寒起床的时候陆言珩通常还在睡，瞿末寒从来不叫他，洗漱穿戴都在客卫解决，卧室门轻轻带上，走路都放轻脚步。早饭做好了放在桌上，用保温罩盖着，旁边压一张便签，写着“微波炉热一分钟，吃完再睡”。陆言珩每次醒过来看到那张便签，字迹工工整整的，跟瞿末寒这个人一样，板板正正的，连个连笔都没有。他把便签揭下来，有时候塞进床头柜抽屉里，有时候夹进手机壳后面，攒了厚厚一摞，什么时候翻出来看都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但暖完之后就是另一种滋味了。

比如现在。

下午三点多，陆言珩窝在沙发上写完了一篇稿子，伸了个懒腰，脚从毯子里伸出来，立刻被客厅的凉气激得缩回去了。瞿末寒不在家，下午出去开会了，说晚上回来吃饭，让他别乱跑。陆言珩盯着茶几上那盘被挑干净青椒的牛柳发了一会儿呆，又看了看旁边那碗放凉的米饭，这是中午瞿末寒给他留的，他吃了一半就饱了，剩下的搁在那儿，瞿末寒没说他，只是把碗收走的时候说了句“晚上多炒个菜”。

陆言珩把毯子裹紧了，拿起手机刷朋友圈。刷到一条高中同学发的，配图是老公在厨房里做饭的背影，文案写着“嫁对人天天都是情人节”。他点了个赞，退出来，又刷到一条，大学室友晒的，老婆怀孕了，照片里两个人手牵手站在婴儿房门口，笑得眼睛都弯了。陆言珩又点了个赞，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这些平常人随手就能晒出来的幸福，他一样都没有。

他有瞿末寒的偏爱，有瞿末寒的照顾，有瞿末寒所有说不出口的温柔。但这些东西都被锁在这个房子里，出了那扇门，他连和瞿末寒并肩走路的资格都要被丈量。他不能发朋友圈，不能晒照片，不能跟任何人说“这个人对我有多好”。他们的关系没有名字，没有见证，没有明天，像一株只能长在暗处的植物，见光就死。

陆言珩把脸埋进毯子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瞿末寒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在干嘛呢。”

陆言珩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回复：“躺着。”

“又没盖毯子？”

“……盖了。”

“我信你个鬼。”

陆言珩扯了扯身上的毯子，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照片里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脑袋。瞿末寒那边输入了半天，最后发来一条：“晚饭想吃什么。”

陆言珩想了想，打字：“你。”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赶紧长按撤回，结果手一抖，按成了删除。他骂了一声，重新打字：“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瞿末寒那边回得很快：“刚撤回了什么。”

“没什么，打错了。”

“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