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陆言珩把手机扣在脸上,耳朵尖烧得慌。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瞿末寒的消息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知道了。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陆言珩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心里那株暗处的植物好像被人浇了一瓢水,又活过来一点。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毯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裹在里面。客厅安静得很,只有冰箱嗡嗡的电流声和窗外偶尔的车鸣。他想起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枕头旁边放着瞿末寒换下来的家居服,叠得整整齐齐的,他顺手拿过来抱在怀里,那股熟悉的木质味道钻进来,他闭着眼深吸了一口,像是把瞿末寒整个人都吸进肺里了。
这种时候他总会想,如果有一天瞿末寒走了,他该怎么办。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摁回去,但摁下去又会冒出来,反反复复的,像杂草一样除不尽。凌海燕那张名片还在床头柜抽屉里,他昨天又看了一眼,没扔,也没敢问。他怕问了,瞿末寒会沉默,而沉默就是他最怕的答案。
陆言珩从毯子里钻出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床头柜前,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充电线、旧耳机、过期的优惠券、一支用完的笔。他把那张名片从角落里摸出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什么也没写。他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塞回去了,抽屉关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客厅的门锁传来密码按键的声音,陆言珩像被烫了一样从卧室门口弹开,三步并两步蹿回沙发上,抓起手机假装在看。瞿末寒推门进来,大衣上带着外面的凉气,换鞋的时候抬头往客厅看了一眼,看见陆言珩窝在沙发上,头发乱着,脸有点红,手机拿倒了。
“脸怎么红了。”
“暖气太足。”
瞿末寒没说什么,大衣挂好,去厨房洗了手,走出来的时候经过沙发,低头看了一眼陆言珩倒着拿的手机,嘴角弯了弯,没拆穿。他在沙发边坐下来,手搭在陆言珩脚踝上探了一下,冰的,就把毯子往下拉了拉,把脚盖严实了。
“今天在家都干嘛了。”
“写稿子,吃饭,睡觉。”
“青椒吃了没。”
“吃了。”
瞿末寒看着他,陆言珩被他看得心虚,补充道:“你挑出来的那些我吃了。”
“那是我吃的。”
“……我吃了剩下那些。”
瞿末寒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但陆言珩听见了。他伸手在瞿末寒胳膊上拍了一下,瞿末寒任他拍,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厨房走,边走边挽袖子:“晚上做糖醋排骨,你上次说想吃。”
陆言珩趴在沙发背上看着他的背影,厨房的灯亮起来,暖白色的光从门框里溢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亮影。瞿末寒在里面忙活,洗菜切菜的声音传出来,偶尔夹杂着油锅的滋啦声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听久了像一首歌,陆言珩听了十几年,每个音符都熟悉。
他抱着毯子,下巴搁在沙发背上,看着厨房里那个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涨。这么好的温柔,这么细的偏爱,为什么永远见不得光。为什么他只能在这个房子里拥有瞿末寒,出了这扇门就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为什么他爱一个人爱了十一年,却连一句“这是我男朋友”都不敢说出口。
陆言珩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毯子里,等到瞿末寒端着菜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表情收拾好了,抬头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瞿末寒把菜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走过来,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
“没发烧。”
“我没病。”
“那眼睛怎么红了。”
“毯子蹭的。”
瞿末寒看了他两秒,陆言珩以为他要追问,但瞿末寒只是把手收回去,转身去盛饭了。饭端过来,筷子摆好,瞿末寒在他对面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排骨上挂的汁亮晶晶的,酸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吃吧。”
陆言珩低头啃排骨,啃着啃着抬头看了瞿末寒一眼。瞿末寒正看着他,目光很沉,像一潭静水,水面下不知道藏了多少陆言珩看不见的东西。两个人隔着一张饭桌对视了几秒,瞿末寒忽然伸手,用拇指抹了一下陆言珩的眼角,指腹擦过那里的时候,陆言珩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滴眼泪出来。
“别哭。”瞿末寒收回手,指腹上的湿意攥进了掌心,声音很平,但陆言珩听出了一点紧,“排骨凉了不好吃。”
陆言珩“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啃,眼泪掉进碗里,混着米饭一起咽下去了。瞿末寒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碗筷收走,厨房的水声响起来,陆言珩坐在饭桌前没动,看着瞿末寒在水槽前洗碗的背影,宽肩窄腰,袖子挽到小臂中段,动作利落干净。
他慢慢地把脸埋进臂弯里,在心里想:
瞿末寒,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走。
可是你对我越好,我越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