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周医生在心里叹了口气,迅速在评估表上记录着。抑郁症重度伴随自伤行为、自杀意念,目前看来还有知觉障碍(很可能是幻听或和幻视)。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心理咨询的范畴。“林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在服用什么药物?比如……帮助睡眠或者稳定情绪的药物?”周医生敏锐地观察到林屿眼底偶尔闪过的、类似药物作用的涣散和迟滞,以及他描述中异常的嗜睡和呕吐。林屿的眼神慌乱地闪烁,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藏药的事……也被发现了吗?“如果是,这很重要。”周医生加重了语气,“药物可能影响你的判断和状态,也可能是治疗的一部分。我需要知道是什么药,剂量多少,服用多久了。这关系到你的安全,也关系到后续治疗方案的制定。”在周医生专业而具有穿透力的目光下,在林屿自己已经濒临崩溃、无力再编织更多谎言的状态下,他终于颤抖着,走到衣柜前,从最隐蔽的角落,拿出了那个伪装成维生素瓶的药瓶。周医生接过药瓶,倒出药片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眉头紧紧皱起。“这是……氟西汀和奥氮平?林先生,这些是处方药,而且是针对中重度抑郁和精神病性症状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吃的?是谁给你开的?之前的医生呢?”林屿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张黎医生的名字和诊所,说出了自己断药半年又复诊,以及两周后需要复查的事。周医生迅速记下了张黎医生的联系方式。他大致明白了情况:一个本就患有重度抑郁症的oga,在断药半年后病情严重复发甚至加重,出现了自伤行为和自杀企图,以及明显的知觉障碍。私自服药(虽然来源是另一名医生)但剂量和反应可能不匹配,导致了嗜睡、呕吐等副作用。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高压的、被alpha完全掌控的环境里。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清晰而令人心惊的图景。周医生结束了问诊,安抚了林屿几句,让他先休息,然后起身走出了房间。门外,沈砚正靠墙站着,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眼看去,眼神锐利。周医生轻轻带上门,神情凝重。“沈总,我们换个地方谈。”---书房里,灯光通明。周医生没有任何隐瞒,将他的诊断和推测清晰地陈述给沈砚:“林先生目前的情况,初步判断是重度抑郁发作,伴有明显的自伤行为和强烈的自杀意念。此外,他很可能出现了知觉障碍,也就是幻听或幻视,这通常意味着病情已经相当严重,可能伴有精神病性特征。”“他手腕的伤口是自残所致。今天晚上的行为……是明确的自杀企图。如果不是您及时发现并阻止,后果不堪设想。”“他最近异常的嗜睡、呕吐、食欲不振,除了抑郁症状本身,很可能也与他正在服用的抗抑郁药和抗精神病药物有关。这些药物是他之前的一位心理医生张黎开具的,他断药半年后病情复发,最近才恢复服用。但显然,目前的药物方案和剂量可能不足以控制他急剧恶化的症状,或者环境压力抵消了药效,甚至带来了难以忍受的副作用。”周医生顿了顿,看着沈砚越来越阴沉的脸,继续道:“沈总,林先生的情况已经属于精神科急症范畴。他需要立刻接受系统治疗。我建议,今晚就需要采取干预措施,确保他的人身安全。然后,尽快安排他住院,进行全面的精神科评估和药物调整。他之前的那位张医生,我也建议取得联系,了解更详细的病史和治疗经过。”“住院?”沈砚的指尖几乎要将那支未点燃的烟捏断,声音冷得掉冰碴。“是的。在安全的环境下,进行24小时监护和强化治疗,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他现在的状态,独自待在房间里……风险太高了。”周医生语气坚定,“这不是简单的‘情绪不好’,沈总。这是疾病,严重的、可能危及生命的疾病。它需要专业的医疗干预,而不仅仅是……安抚。”沈砚沉默了。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墙壁上古董钟摆规律而冷漠的滴答声。周医生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将他之前所有模糊的认知、所有“oga脆弱需要呵护”的自我安慰、所有试图将问题框定在“掌控与安抚”范围内的傲慢,都剖开得鲜血淋漓。不是闹脾气,不是耍性子,不是简单的情绪崩溃。是病。重度抑郁。自残。自杀企图。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