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许,现在开始学,还不算太晚。至少,他要把林屿留下来,留在他的视线里,他的掌控……不,是他的保护之下。用尽一切方法。他转身,走向房门。脚步坚定,却又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沉重。他要去看看林屿。在医生采取下一步措施之前,他必须亲自守着他。至于那些混乱的情绪,那些陌生的无措感,那些关于“爱”与“病”、“掌控”与“拯救”的命题……都等天亮再说吧。今夜,他只要确保,那个人还活着,还在这里。对不起与无声的拥抱沈砚推开林屿的房门时,房间里已经亮着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周医生暂时离开了,大概是去准备监护需要的物品或联系专家团队。林屿已经不在刚才瘫坐的地方。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是沈砚让人准备的浅灰色丝质套装,有些宽大,更衬得他身形单薄。他坐在床沿,背微微佝偻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垂着头,酒红色的长发没有梳理,柔顺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听到开门声,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却没有抬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和窗外持续的山风呜咽。沈砚关上门,反手落锁——不是将林屿锁在里面,而是将外界的一切暂时隔绝。他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沉凝地落在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周医生的话还在他脑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凿子,在他固有的认知和掌控欲上刻下裂痕。但此刻看着林屿,那些复杂的医学词汇似乎又变得遥远,只剩下眼前这个真实存在的、脆弱得像琉璃般易碎的人。他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直到他的影子笼罩了林屿,挡住了部分灯光,林屿才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泪痕已经干了,皮肤因为之前的过度哭泣和紧张而泛着不正常的红,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但他的眼睛……不再像刚才那样空洞涣散,反而有了一种近乎死寂的、清醒的灰败。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将所有情绪都燃烧殆尽后的平静,比崩溃和哭泣更让沈砚心头一沉。林屿的目光落在沈砚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干涩,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这三个字,像打开了某个闸门。林屿的视线垂下,落在自己刚刚被周医生重新包扎好的手腕上,白色的纱布边缘整齐,透着专业的冰冷。“对不起……沈先生。”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稍微清晰了一些,却带着更深的颤抖,“我……我搞砸了。我骗了您,我……我做了不好的事,让您担心,还……还差点……”他哽住了,后面那几个字——“死在你面前”——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眼眶迅速泛红,但没有眼泪流下来,仿佛眼泪也在刚才那场崩溃中流干了。“我不该……不该瞒着您去看医生,不该偷偷吃药,不该……伤害自己。”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每一个“不该”都像一把刀子,反向切割着自己,“我更不该……刚才……我一定是疯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头也重新垂了下去,几乎要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绝望的颤抖。“我让您……丢脸了。”他最后几乎是用气音说,带着浓浓的自我厌弃,“顾先生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个麻烦,是个累赘……只会给您带来不好的事。您……您应该把我……”他停住了,没敢说出“赶走”或者“送走”这样的词,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林屿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沈砚一直沉默地听着。听着这些语无伦次的道歉,听着其中深不见底的自责和绝望,听着那句“您应该把我……”后面未尽的、指向分离的恐惧。如果是平时,如果是其他事,沈砚或许会冷硬地接受这份认错,或许会借此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威,划清底线。但此刻,听着这些话,看着林屿这副万念俱灰、几乎要将自己彻底否定的样子,沈砚心里翻涌的,却不再是单纯的怒气或掌控欲。而是一种更陌生的、混杂着钝痛、烦躁和某种……近乎无力的沉重。周医生说,这是病。重度抑郁,伴随着强烈的自我否定和无价值感。林屿现在说的每一个字,可能都是病症的表现,是他自己无法控制的、被扭曲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