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了。他信了那么久。可是现在呢?沈先生知道他是个一辈子都好不了的病人了。沈先生还会要他吗?他转身,慢慢走上楼。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走进卧室,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抱着自己的腿,缩成一团。他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毯上,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他想起小林说的话——“你永远都是一个人。”他不信。他以为他不再是了。可是现在,他觉得小林说的是对的。他永远都是一个人。没有人能陪他一辈子。没有人愿意陪一个病人一辈子。沈先生也不会。他只是还没想明白而已。等他明白了,他就会走的。像他妈妈一样,像院长一样,像所有人一样。走了就不回来了。林屿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不知道坐了多久。然后他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声音——大门开了,有人走进来,脚步声很急,是沈砚。他回来了。林屿听着那个脚步声,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该不该开门,不知道该不该面对他。那个脚步声上了楼,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门口。门把手动了一下,门被推开了。沈砚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衬衫,领带松了,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有点乱。他显然是赶回来的,一路跑上楼的。他站在那里,看着坐在地上的林屿。林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坐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沈砚蹲下来,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林屿拉进怀里。林屿的脸贴着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了很多。沈砚的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按在自己胸口。“周医生说的那些话,”沈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都听到了。”林屿的身体僵了一下。“一辈子就一辈子。”沈砚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屿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沈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他伸手把林屿脸上的泪擦掉,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林屿低头一看,是一张纸。不,不是纸,是一份合同。他认识那个格式——和他在鎏金会所签的那份包养合同一模一样。只是标题不一样。这份合同上面写的是——结婚协议。林屿愣住了。他看着那几个字,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沈砚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沈砚。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不是平时那种潦草的签名,是认认真真写上去的。“林屿,我们的合同快到期了。”沈砚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要是不想签,我不逼你。但我想让你知道,我这里有一份新的合同,期限是一辈子。”林屿的嘴唇在抖。他看着那份合同,看着沈砚的名字,看着那四个字——结婚协议。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我们结婚吧。”沈砚说。林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沈砚的眼睛很深,很沉,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但此刻那潭水里有光,暖的,稳的。不是冲动,不是可怜,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这样子你就不用害怕我抛弃你了。”沈砚的手从林屿下巴移到他的脸侧,拇指轻轻蹭着他的颧骨,“虽然我不相信婚姻,但婚姻可以给你带来安全感。我也愿意陪你一辈子。不是因为你病了,不是因为可怜你。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林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这段时间我忙,没去看你,是我的错。”沈砚看着他,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以后不会了。再忙我也带着你,好吗?”林屿用力点头,点得眼泪都甩出来了。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好。”沈砚看着他那样,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一张图片,递给林屿看。林屿擦了擦眼泪,低头看过去。那是一张设计图,戒指的。戒圈是银色的,上面刻着细细的花纹,像玫瑰花的藤蔓。戒面是一朵小小的玫瑰,含苞待放的,花瓣一层一层地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