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大课间的教室里并不死寂。
江城一中一班不用跑操,同学们大多留在座位上放松、刷题、小声闲谈,四周萦绕着细碎温和的人声,不喧闹,却也绝不冷清,是课间独有的松弛氛围。
晏修文始终垂着眼,专注盯着桌上的试卷,自始至终没有抬眼去看身侧的尹穆川。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道灼热、执拗又沉沉的目光,牢牢黏在自己身上,挥之不去。
那视线太过专注直白,带着莫名的沉重,哪怕没有对视,也能清晰地感知得到。
“看题目不要看我。”晏修文说。
语气很淡,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冷疏离,没有怒意,却清清楚楚划开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
方才那道基础习题的讲解已然结束。他心里明镜一样,凭尹穆川的理科功底,这种入门题型根本不需要请教。对方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只是故意借着问题的由头,明目张胆地盯着他。
晏修文懒得戳破这份刻意,也无意深究背后缘由。他素来习惯独来独往,不擅长应对旁人过度的关注,更不喜欢这种被人牢牢锁定、无处躲闪的压迫感。
他指尖转了转笔,打算重新沉下心刷题。
可身旁的人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尹穆川的目光依旧落在他的侧脸,心底翻涌着复杂沉郁的情绪,纷乱得让他根本无法落眼在冰冷的习题之上。
良久,尹穆川才低声开口,嗓音压得很轻:“题目看完了。”
晏修文写字的笔尖骤然一顿。
他终于微微侧过头,扫了对方一眼。
少年眉眼优越深邃,轮廓利落清隽,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堆叠着一团他完全读不透的情绪,晦暗、隐忍,沉甸甸的。
晏修文眉峰浅浅蹙起。
“看完了就做题,盯着我没有用处。”
话音落下,尹穆川看着他,语气轻得近乎坦诚,直白得猝不及防:“我想看看你。”
晏修文心口微窒。
他莫名有些慌乱,心底翻起层层不解与别扭。
他和尹穆川不过同班数日,交集寥寥,算不上熟悉,甚至可以说是彻底的陌生人。他性格冷淡,不爱说话,向来是人群里最安静不起眼的人。从小到大,除了陈望浔真心待他,从未有人这样直白、执拗、毫无掩饰地注视他,更不会说出这种暧昧又突兀的话。
这人太奇怪了。
过分主动,过分关注,眼底那股沉甸甸的执念更是莫名其妙。
晏修文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无端闯入了自己安稳冷清的世界,扰乱了他一成不变的节奏。不适感密密麻麻爬满四肢,带着极强的戒备。
他迅速收回目光,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外侧挪开些许距离,疏离的态度表现得明明白白。
“尹同学,现在是大课间。”
短短一句,温和却坚决,划清了所有界限,是委婉的回绝。
尹穆川望见他下意识避让的姿态,望见他眼中全然的陌生与戒备,心口猛地闷沉下去。
是他操之过急。
隔着十五年空空荡荡的岁月,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他没有贸然相认的底气,也清楚现在绝不是摊开过往的时机。
尹穆川缓缓垂下眼,终于将视线落到试卷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