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独有的疏离——从不失礼,也从不亲近。
尹景尧看着他过于规整克制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敛。
他想多说几句,想问问他在校近况、学习状态、辩论赛获奖的事情,可看着少年这副滴水不漏、全然设防的姿态,所有温和的话语,都悄然卡在喉间。
“回来了就坐。”最终,他只淡淡开口,语气平静。
尹穆川依言落座,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手脚规矩,依旧是在校端坐课堂的模样,哪怕身处自己家中,也没有半分松弛随意。
客厅的气氛安静凝滞,无人言语。
佣人端上茶水、果品,动作轻缓,放下之后迅速退离,不敢打扰父子二人独处的氛围。
整整近两个月未见,父子独处的空间里,没有家常闲谈,没有嘘寒问暖,没有半句亲近的对话。
只有沉默,一层薄薄的、跨不过去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尹景尧主动找话,试图打破这份僵硬的安静:“辩论赛拿了最佳辩手?”
消息是助理报备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欣慰。
这是少年入校以来,为数不多的亮眼荣誉,是值得夸赞、值得谈心的小事。
可尹穆川只是微微垂眸,淡淡应声:“嗯。”
单字应答,极简、冷淡、不愿多谈。
没有分享欲,没有解释,没有顺势拉近半分距离。
他不骄傲这份荣誉,也不打算借着这点小事,缓和父子之间常年冰封的关系。
尹景尧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全然疏离的模样,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素来强势、不善温柔,一辈子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命令,不懂如何低头温和亲近自己的儿子。面对尹穆川极致的沉默与疏离,他唯一的情绪,只剩无奈与沉郁。
不多时,佣人前来通报晚餐备好。
两人起身,前往餐厅。
餐厅宽敞明亮,长桌规整,精致的菜肴一一排布,荤素搭配、摆盘考究,满满一桌精致晚餐,却只有父子两人相对落座。
空位极多,空间空旷,更衬得整个家冷清寂静。
餐桌上的氛围,比客厅更加沉默压抑。
全程无人动筷,无人言语,只有窗外晚风穿庭的轻响,安静得落针可闻。
尹景尧率先拿起筷子,轻声开口:“吃吧。”
尹穆川微微颔首,依言而动。
他吃饭动作极轻、极稳,慢条斯理、规规矩矩,咀嚼无声、坐姿不变,从头到尾维持着近乎刻板的体面。
他从不主动夹菜,从不抬头对视,全程垂眸落筷,目光只落在自己眼前的餐盘里。
尹景尧偶尔会主动给他夹菜,皆是营养均衡、适合少年长身体的菜式,动作沉稳,藏着不自知的、笨拙的关心。
换做寻常家庭的少年,多半会道谢、会亲近、会闲谈,可尹穆川始终平静无波。
父亲夹来的菜,他全数安静吃下,不拒绝、不领情、不反馈。
没有抬眼,没有道谢,没有任何情绪流露,仿佛只是机械完成进食的动作,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他用最体面、最无声的方式,拉开了所有距离。
不叛逆、不争执、不冷言、不摆臭脸,却从头到尾,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动作,都在清晰告诉对面的人——我不愿亲近,我无意和解,我始终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