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景尧看得通透,心底愈发沉郁。
他见过少年在校的亮眼从容,见过少年赛场的锋利笃定,见过少年面对学业的沉稳自律。
可唯独在自己面前,这个儿子永远沉默、冷淡、封闭、拒人千里。
餐桌上,尹景尧尝试着闲谈几句学业、校规、日常起居,语气尽量放平和。
尹穆川永远是极简应答,“嗯”“还好”“可以”,字字简短,没有延伸,没有闲谈余地,硬生生堵死所有想要缓和关系的尝试。
他不会顶撞父亲,不会违逆命令,不会失仪失态。
可他的顺从,是最彻底的疏远。
温顺、礼貌、克制、体面,却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真心。
一顿精致丰盛的晚餐,在极致的沉默里缓缓落幕。
菜肴温热,餐具精致,宅邸奢华安稳,可父子二人之间的氛围,却凉得彻底。
饭后,尹穆川主动起身,轻声开口:“我回公寓了。”
没有停留,没有休憩,没有半分想要多待一秒的意愿。
哪怕是被强制召回、必须归家吃饭,任务一旦结束,他便立刻抽身离开。
尹景尧看着他毫不犹豫的模样,沉默良久,最终只淡淡吐出一句:“下周有空,再回来。”
不是强硬命令,是带着妥协的叮嘱。
尹穆川身形微顿,依旧是平淡应声:“知道了。”
依旧不抬头,不留恋,不回应情绪。
转身离去的背影挺拔孤冷,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庭院晚风萧瑟,吹起少年衣角。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半山宅邸,将那座冰冷空旷的尹家老宅,彻底抛在身后。
后座的少年抬眸望向窗外倒退的夜色,清冷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弛。
压抑、克制、伪装、体面,尽数褪去。
短短两个小时的归宅,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与情绪。
他从来不恨,不怨,不吵不闹。
只是本能的疏离,本能的排斥,本能的不愿靠近。
血缘牵绊尚在,温情早已寥寥无几。
车子驶向热闹温柔的城区,驶向他安静无人的公寓。
远离老宅的那一刻,他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背,才终于悄悄松弛下来。
无人窥见,无人知晓。
夜色绵长,晚风寂寂。
一场体面温和、却处处疏离的父子晚餐,悄然落幕。
所有暗藏的隔阂、经年的心结、无声的对峙,都被好好藏在体面的表象之下,不动声色,静静沉淀。
也为往后某一日的破冰、坦白与和解,悄悄埋下了绵长隐忍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