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仿佛还能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在上面用力地蹬地,越荡越高,笑声清脆得让旁边的老人都瞩目。
安恙总比我荡得高,胆子也更大,他会在最高点松开双手,像一只小小的鸟,短暂地拥抱天空,再被重力拉回。而我,总是心惊胆战地在下面喊他………
“安恙——安恙——”
我驻足了良久,直到那虚幻的笑声彻底消散在风里。
我擦了下眼角,转身向街角的邮局走去。
邮局里人不多,柜台有些冷清。我将那个承载着千钧重量的信封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机械地盖上邮戳,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紧接着,信封像一片无甚重量的落叶,飘进了墨绿色的邮筒深处。
看着它消失在眼前,心头那块无形的巨石松动了一角,却又坠向更深的地方。
离开邮局,我没有走向回家的路。
喧嚣在身后渐渐退去,我来到了黄河边。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磅礴地向东奔流,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从容。
河风也很大,混着水腥味和尘土的气息,猛烈地吹过我的头发和衣襟,不过正逢夏天,不冷反而解暑,我的头发也喷了很多定型喷雾,屹然不动。
我掏出手机,输入了一个耳熟能详的电话号码,拨号键按下,片刻的等待音后电话接通了。
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浑黄河水,我平静地开口:“我要自首。”
即便声音被河流吞没,我仍没有办法回头。
不,我才不要回头。
我如实交代我谋杀安明的时间、地点和作案工具,甚至过程我说的也十分详尽。
但是,只字不提作案动机。
安明的手机早早被我销毁了,那些不忍入目的照片我也悉数删去。
他前忍受肮脏多年,死后的清白我总要为他留住。
“安恙,你会在等我吗?”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哥没法儿装作一概不知,更不能容许自己继续苟活下去。一个人的天太黑,太冷了。”
我先将手机扔进了河流中,转眼间它就消失不见。
我也会这样吧。
“我记得你说我穿西装好看,你看,我今天特意打扮了打扮。”
我踩着泥沙行进,浑浊的黄河水漫过我的皮鞋,打湿我西装裤的裤腿。
我一点都没觉得脏,反而她好像在洗去我过往所有的伤痛与罪孽。
我继续向河心走去,水流越来越急,越来越深。
安恙留给我的那根琴弦在我左手的中指上,我把它勒的很紧很紧,这样,河水就不会分开我们。
黄河水漫过腰际,浸透的西装变得沉重,像一副铁铸的枷锁拽着我下沉。
一个暗涌卷来,脚底泥沙流失,整个人被河水吞没。
冰冷刺骨的水肆意地包裹上来,水流灌入耳道,外界的声音顿时变得遥远而模糊。
当水没过顶时,我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狂响。
渐渐地,力气从指尖一点点流失。肺叶像要炸开,每一次徒劳的呼吸都让更多的水进入身体。
我停止了挣扎,任由水流将我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