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来回话的时候,林砚秋还没到。
后院刚换下一根裂了口的旧车轴,木屑和黑油混在地上。岑照蹲在新轴旁看榫口,听见脚步也没立刻起身。
“想好了?”她问。
常昆把帽子拿在手里。
“想好了。”
“去丰泰?”
“嗯。”
岑照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木屑。
“就因为多一成日钱?”
常昆摇头。
“那一成,有活才有。”
岑照这才直起身。
“那你图什么?”
“他们给三个月。”
常昆把帽沿捏得起了一道折。
“我家里六口。老娘入冬要吃药,两个孩子今年都长个子。长顺栈有货的时候工钱不少,可没货的时候,我不能拿上个月挣得多回家当饭。”
“丰泰还给冬粮?”
“每月半石。”
“真写进契?”
“写。”
岑照伸手。
“给我看看。”
常昆把草契递过去。
她从头看到尾。
没有藏字。
也没有什么“卖身三年”。
三个月内月钱照发,临时跑长途另加钱。丰泰自己没货,月钱也照给。
这是一张很像样的工契。
岑照把纸还回去。
“你去吧。”
常昆反倒愣了。
“岑三娘?”
“换我家里六张嘴,我也挑三个月。”
岑照把草契塞回他手里。
“但今天最后一天还是长顺栈的工。北院那几套绳架你自己交清,别明天人到了丰泰,绳扣还让我们猜是谁打的。”
常昆点头,把帽子重新戴上。
他没有因为这几句话就改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