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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我母亲清白(第2页)

沈夫人说出云梨身世时,祠堂里有人低声议论她来历不明。云梨没有羞惭,反问诸人:来历不明是谁造成,错嫁错恨又是谁享利。她把问题抛回堂上,逼那些目光从她身上移向真正藏匿的人。

陆怀舟递来帕子,她没有接,只把母亲旧籍折好收入匣中。不是拒绝他的好意,而是今日这一刻,她想让自己的手空出来,亲自捧住林晚照被夺回来的名字。

沈砚初提出放弃继承权时,族中一片哗然。云梨没有替他说情,也没有阻止。她知道这决定该由他自己承担后果。若他要与沈家的旧规切开,疼痛也该落到他自己肩上。

祠堂散后,云梨独自去了旧库房,把林晚照那只空信套放回新柜。空信不再代表失去,而代表有人曾试图偷走真相却失败。她在柜门贴上封条,写明日后任何人取阅,须有两名见证。

沈砚庭被押下时仍骂云梨忘恩负义。云梨没有回骂,只请书办把他侵吞银两、调包旧信、诬陷偷账三项分别记录。她不要情绪压过事实,也不要让他的恶只被概括成一句争家产。

每一项罪都该有对应的人受还。

沈夫人交出的最后证据里,还夹着一张给谢家的银契。云梨看见谢家曾收银答应善待她,后来却用同一纸恩契逼她替嫁。她把银契另封,决定日后亲自去谢家清算。

母亲清白不止在沈家,谢家的账也不能漏。

祠堂外,春桃和几个丫鬟偷偷等着。云梨出来时,她们不敢上前,只向她屈膝。云梨走过去扶起春桃,说以后若有人再拿家族旧债逼女子替嫁,先来找她看账。丫鬟们眼睛亮了一下,像旧宅阴处忽有火星。

去梨花坡前,砚初问是否同行。云梨说可以,但他只能以见证人身份去,不以夫君身份。砚初应下,并亲自退后半步。

这个小动作比许多话都清楚:他终于知道她要的不是依靠他的名分,而是与他并肩或独行的权利。

林晚照旧籍上写着她本姓林,祖居苏州,擅绣梨花,曾在顾家做过伴读。云梨读到伴读二字,才明白母亲与沈夫人最初并非主仆,而是一起识字、一起长大的女子。

这样的亲近更显后来背弃之重,也让她对沈夫人的愤怒不再空泛。

沈夫人请云梨保留顾家一处旧院,说那本是林晚照曾住过的地方。云梨没有立刻收下,只要求先查清地契是否牵涉旧债。她要母亲的遗物,却不要一份带着模糊人情的补偿。

每一次接受,都必须清清楚楚。

当晚,林晚照的更正告示贴遍沈家外墙和绸庄门口。有人停下读,有人低声议论。云梨站在街角听完,才转身离开。她终于等到母亲的名字不再只在密室和祠堂里被念起,而能在日光下被陌生人读见。

谢家来人被挡在祠堂外,仍高声说养女不孝。云梨走到门口,只问一句:若我是你们女儿,为何替嫁时不问我愿不愿;若我不是,为何拿养育之恩卖我婚约。门外顿时无声,这一问也被书办记入旁证。

云梨最终没有当日去谢家。她先把沈家清算文书封好,交由周老先生存档。等母亲在沈家的污名彻底洗净,她再带着这些纸去问谢家。每一场清算都要稳,不能因怒气乱了次序。

祠堂外云开,梨花坡方向有风吹来。云梨捧着母亲旧籍走出门槛,背脊笔直。她失去过名分,背负过污名,也被一纸婚书推来推去。

可此刻,她终于把母亲的名字从泥里抱起,也把自己从替嫁二字里,一寸一寸带了出来。

云梨站在堂前,把替嫁人的红盖头放回托盘。

她不再做替嫁人。

她只替母亲讨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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