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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下（第1页）

这趟任务倒是不难，但是自打最终选拔开始后到现在伊藤織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尤其是最终选拔的七日里，她没日没夜的杀鬼，藤袭山回来后又被师父催促着马上去见炼狱杏寿郎，刚到炼狱府还没来得及落脚，新的任务就来了。这一路几乎没有停过。铁打的也经不住这样的损耗。任务终于完成，她也快撑不住了。

赶回炼狱府还需要些时间，她决定先找个客栈住一晚，她要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她太累了。下山途中，她想起千寿郎那张像小猫头鹰一样的脸，想起他和槙寿郎几乎一模一样的长相。不知道炼狱杏寿郎又会长什么样呢。

不过，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下山的路上周围很静，虫草低鸣，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像在地上洒下碎碎白银。她慢慢走着，忽然停住了脚步，一股气味飘了过来。

这种腐烂的，腥臭的味道，是鬼，但又有点不同。她太熟悉这股味了，上次闻到这种味道的时候，还是在伊藤家的宅邸。

她无声无息的抽出了长刀，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不紧不慢。一个身影从树影深处缓缓走出，边走边拨开挡路的枝叶，像是在拨开门帘一样从容。腐臭味随着它的靠近愈发浓烈，伊藤織微微皱眉，握紧刀柄，没有后退。

随后便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然而，连日奔波的疲惫在这个时候清楚地显现出来，她的动作慢了，反应钝了，呼吸也比平时沉了。敌人接连不断的攻势下，她感到体力正一点一点被掏空。即便努力尝试稳住气息，试图抓住对方动作中的破绽，但视线开始追不上敌方，她的判断力也开始追不上动作。战斗似乎突然被拉到了一个陌生的节奏里，她不熟悉，也控制不了。她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她的目光停在了那双眼睛上。

碧蓝色的瞳孔，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碧蓝色瞳孔。

怎么会？她的瞳孔紧缩，握着刀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怎么会还有？明明已经结束了，不是吗？她亲手清点了名单上的每一个人，确认过每一个名字。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有一个？

她一直在试图斩断那条根脉，可怎么斩都斩不，像是她斩下一段，它就生出新的。像是那条根从一开始就埋在一处深到她无法触碰的地方。无论怎么斩，都斩不断的过去。无论怎么清，都清不到的尽头。像她身上那永远洗不干净的……

她的思绪在这时乱了一瞬。

只是那一瞬，已经够了。

敌人抓住她分神的瞬间，一脚踢在她握刀的手上。那一脚力气极大，她听见自己手臂深处传来某种断裂的声响，肌肉撕裂的剧痛随之蔓延开来，从手腕一直窜到肩膀。握刀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了一下，她试图重新抓紧，但为时已晚。

下一秒，“哐”一声，日轮刀被弹飞。

接下来的事，她已经不太记得清了。只记得月光很亮，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然后她的后脑勺猛地撞在地面上。

接着是火焰，一团明亮温暖火焰。

柱的工作十分繁忙，除了日常训练、猎鬼任务、情报侦查外，各自所负责的警戒范围也很广。正在执行警戒巡查任务的炼狱杏寿郎看见了不远处飞来的鎹鸦啼鸣…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杏寿郎停下脚步，眉头微微一紧：“位置？”

鎹鸦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回想刚才看到的方位：“东南，山脚，约六里。下弦、下弦。”

杏寿郎的目光一沉，他不认识那个剑士，但他知道一个普通队员面对下弦是什么处境。他转过身，朝着东南方向迈开了步子，步伐很大，几乎是在跑。

月光下，一个少女正被一只鬼掐着脖子按在地上，她的刀落在几步之外。那只鬼抬头看过来，面孔在月光下逐渐清晰，杏寿郎看见了它眼瞳里刻着的字样下弦·六，字上还有一道被什么东西碾过的旧痕。他不认识那个少女，但也不需要认识。他已经拔出了刀。

“放开那位少女！”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火焰已经亮起来了。月夜之下，一道明亮的火线划过他身前，照亮了那片空地和那个被按在地上的身影。那道光落下去的时候，他朝着那只鬼的方向，没有犹豫地冲了过去。

后来的事，已经写在那晚的月光里了。

少女斩杀了鬼，鬼头掉落的刹那她用手接住了它，流下了眼泪。

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而他递出了一条手帕。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叫伊藤織，他是炼狱杏寿郎。

当时谁也不知道，这个夜晚在之后的岁月里会被他们各自记起多少次。

那天的月光、那场火、那句“我是炼狱杏寿郎，我会保护好你的”像种子一样，无声的落进了泥土里，很久以后才慢慢生根发芽。

但在那个当下，没有人会想那么远。

他们只是在这条山路上，被同一场战斗拉到了彼此面前。

“久仰大名，炎柱大人，我是刚刚加入鬼杀队的队员伊藤織。”

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杏寿郎愣了一下。那个瞬间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眉眼之间有什么东西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那盒精致的点心，想起千寿郎说“織姐姐已经来过了”。在那些纸面的记录里，在天川说过的话里，在他自己合上那盒点心时的想象里。

他听说的那个伊藤織，背着整个家族的阴影，一个人走完了那场火，一个人走进了鬼杀队。他以为自己见到她时，会在她身上看到那些被碾压过的痕迹，或是某种能够解释她经历的沉重。

但她站在这里，月光落在她肩上，嘴角弯着一点点弧度，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经历过那么多事的人。她的身上没有那种沉重的、被碾过的影子，这让他忽然觉得有点说不清的异样，和他记忆中，不，应该说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把这些念头收了起来，没有让它们停留太久。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不会再只把她当作那个“听说的伊藤織”了。

“唔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