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安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来。宋之遇进了屋,没有坐,站在桌边低头看那张铺着的单子,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永康三年到五年。这个时间,我在宫里翻到过一份漕运记录,那年南边有几条船的船号被人改过。”
“哪几条?”
宋之遇报了几个号。谢怀安听完没有接话,走到窗边站着,隔了一会儿才开口:“明天我去衙门,你别跟去。”
“我去哪?”
“码头西边,街角那家茶馆。叫‘老渡口’。”谢怀安说,“你坐在那一下午就够。”
“那大人这是丢下我?”
“殿下。”谢怀安转过身来,看着他,“少说话。”
“真无情……”宋之遇轻叹了口气,喃喃着
“我该拿你怎样才好呢。”
第二天下午,宋之遇坐在老渡口茶馆靠里的位置,要了一壶茶,慢慢喝。茶馆里人多,船工、账房、跑腿的都有,声音混在一起,听不太清谁在说什么。他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放慢了动作,听了一会儿,渐渐能分辨出哪些话有用、哪些只是闲扯。他听到一个船工抱怨工钱被压了,又听到一个账房说这个月货少了两成,最后是一个跑腿的提了一嘴“白沙渡那边的货”。他把茶杯放下,没有再动。
回去之后他把听到的原话转给谢怀安。谢怀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在札记上写了三个字——“白沙渡”,然后合上札记,放回原处。
“就这一句?”宋之遇问。
“这一句就够了。”谢怀安说。
宋之遇没有追问。他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偏过头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
“后天。”
“那我也后天走。”
谢怀安看着他:“你先走。”
“我可放不心。”
推门出去了,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步子不快,像是知道身后那道门会关得很轻。
第四天,两人各自启程回京。谢怀安那辆车先出城,宋之遇的车隔了半个时辰才动。走到南陵郡和临川之间那段官道时,谢怀安撩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路边有一排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落几片下来。他知道谢砚清就在南陵郡城里,和他隔着这段路,可他没打算绕过去。他放下车帘,继续往北走。
回到京城那天,谢怀安进宫递了折子,请查临川、南陵两郡盐运旧账。折子递上去之后他回到大理寺,把那卷旧档重新打开,在缺页的那一段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白沙渡,永康三年至五年。”写完合上,放回原处。
当天夜里宋之遇托人送来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三个字——“白沙渡。”谢怀安把纸条看了一遍,没有回,只是把它和之前那些东西放在一起,搁在案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