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塔莫安小时候,第一次在密室里看到蔷薇印记时的模样。
那双眼睛里闪烁著好奇与敬畏,就像当年的他自己。他手把手地教那个孩子辨认古老的符號,一字一句地讲述普尔普雷家族曾经的辉煌。
那是他最后的血亲了。
为了復仇,他已经牺牲了多少族人?除了被献祭的近亲以外,还有那些在暗处默默支持他的旁系血亲,那些被他亲手推上前线充当棋子的远房表亲。
那些在德雷克家族的阴影下苦苦挣扎的同族之人——一个个死去,一个个消失。
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復仇成功,只要德雷克家族彻底覆灭,所有的牺牲都有了意义。
可现在呢?
塔莫安死了。
那个他精心培养了十年的继承人,那个承载了他所有期望与野心的儿子,死在了底巢的某个角落,死在了那个他甚至不屑於记住全名的紈絝子弟手上。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公爵的手从脸上滑落,露出被烛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面容。他的眼眶乾涩,没有一滴眼泪,他的眼泪在多年前就已经流干了,在那些血亲一个接一个死去的时候。
“我错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苍老,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不该让塔莫安去底巢的。可那场风暴出现时他已经在塔尖身居高位,他已经无法离开塔尖,只能把最危险的任务交给最信任的儿子。
是他的无能杀死了塔莫安。
也是他的仇恨。
如果他不是那么恨德雷克家族,如果他能放下那些几百年前的旧怨,如果他不是一个所谓的普尔普雷。。。。。。
不!
公爵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与悔恨在瞬间被某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取代。
他不能这样想,他也不允许自己这样想。
仇恨是他活著的唯一理由,復仇是他呼吸的唯一动力。如果没有了这些,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那个被歷史遗忘的失败者的后裔,一个连姓氏都不敢使用的亡魂。
他深吸一口气,撑著墙壁缓缓站起。他的腿有些发软,背脊却挺得笔直:“来人。”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出门外,在空旷的石廊中迴荡。
片刻之后,另一个身穿浅绿长袍的神使推门而入。他看到地上的尸体时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硬生生压住了转身逃跑的衝动,低著头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公爵大人……”
公爵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重复道:“塔莫安死了。”
神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不敢接话。他能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得凝滯,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沉默持续了很久。
可正当现在这位神使以为公爵会像杀死前任那样杀死自己时,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蔷薇之刃……在塔莫安手上,不,现在应该是在那个洛克手上。”
神使的瞳孔猛地收缩。
蔷薇之刃——那把铭刻著普尔普雷家族徽记的匕首,那是最危险的证据。如果它落入了外人手中……
“最多还有七天,我就要暴露了。”公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臟正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低估了德雷克家族那个小子。
不!不仅仅是低估!
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正眼看过那个紈絝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