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久居上位,这一眼看的孟延年心都颤了,他不敢再反驳什么,又偷偷看了眼身旁的谢凛与宁良,见他们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能去吩咐手下把城门开了。厚重的城门由十余名守城士兵合力才缓缓拉开,门外,是数千名衣衫褴褛的灾民。他们整齐跪伏在官道上,出奇地安静,但却比大声吵嚷更让人心惊。他们举着一张横幅,上面赫然是“求见景桓圣天皇帝”八个大字。跪在最前面的是个方脸汉子,穿的也最破,脚上的布鞋都没了,是赤着脚走来的。沈衍朝着那群灾民走去,孟延年刚要拦,又想起刚刚沈衍看他那一眼,硬生生的停住了,认命的跟在沈衍身后。沈衍来到那汉子面前不远处站定,开口道:“你便是这群人的领头吗?叫什么名字?”那汉子打量起沈衍,他虽不知道沈衍是谁,但沈衍身上这身靛青色的云锦着实晃眼,想来应该是身份不凡。他挺直了脊背,双眼直视沈衍:“你是谁?我们要见皇帝。”沈衍轻笑一声:“好呀,既然是要见圣上,我便领你去进宫面圣,只是……你敢吗?”他咬了咬牙,没有吭声。“好了……不管你们所求为何,说与我听也是一样的。”他挑衅道:“什么叫说与你听也是一样的,你算老几?”沈衍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口:“我乃永宁王沈衍,你说我算老几?”灾民也没想到真来了个王爷,顿时像烧开了的水,都沸腾了。那汉子却不相信:“你怎么证明你是王爷?”“本王没法证明,或者说本王不需要向你证明。”沈衍语气淡然,说完这句话后他状似遗憾的摇了摇头,又道,“看来你们是没什么要说的了……”说罢转身便走。那汉子也是没想到沈衍居然就这样要走了,顿时慌了神,立刻站起身,欲朝着沈衍的方向奔去。只是还没走几步,宁良便横刀拦住了他。刀刃映出他黝黑的面容,眼看那道靛青身影即将消失在城门阴影里,他大喊道:“我叫梁腾!来京城是为了状告并州太守刘璋贪墨赈灾粮款,残害百姓!”沈衍脚步停了,他缓缓转身:“一州太守是三品要员,你一个平民百姓如何敢状告朝廷命官,如若告发不实,你家破人亡都是轻的。”梁腾的脸色一瞬间就僵硬了,片刻后露出一抹惨笑,声音有些哽咽:“我早都没有家了……并州水祸,一夜之间,十三个县被淹了八个。我家在易县,是受灾最严重的县,县里死伤大半,我的父亲和母亲也都……”他喉头滚动,眼中是分明的血丝,“水退时,他们的尸体就飘在自家的房梁之上。连下了一个月的暴雨,这期间我们没等来一粒米……好不容易熬到赈灾粮发下来,可领到的米不是霉的,就是掺了沙的!我们去太守府要说法,却被家丁活活打死了好些人!”沈衍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他沉默的一步步走向灾民,再一次站在这群灾民的面前。破旧的衣衫在风中飘荡,灾民也再一次偷偷打量这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他们跋涉千里来到京城,没有任何依仗,最开始的满腔愤怒也早被这一路的风霜给磨没了,如今只剩那一点微弱的希望。梁腾突然重重的跪在地上,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王爷!求你救救我们,救救并州!”沈衍的视线缓缓扫过这群灾民,他们之中有佝偻着背的老人,有面容饥瘦的孩童,还有有怀抱婴儿的妇人。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一处。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孩,蜷缩在母亲怀里,手里攥着半块发黑的饼。沈衍的指尖深深的陷进掌心,直到手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他才回过神来。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然后就正对上了谢凛审视的目光,那双眼仿佛能洞穿他的心。“王爷,你怎么了?”宁良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询问。沈衍没有回他,只是突然大步走向那对母女。灾民们惊恐地让开一条路,那妇人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却仍本能地将孩子往怀里藏。沈衍蹲下身,解下腰间的锦囊,从里面取出几块精致的点心,递给那女孩。小女孩的眼睛倏地亮了,却不敢接,只怯怯地望向自己的母亲。妇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叩头,嘴里重复着“王爷恕罪”四个字。“别磕了。”沈衍的语气略有些重。那妇人立刻不敢再动,也不敢再说话。沈衍叹了口气,将糕点塞进女孩手里,却在她接过时突然皱眉,女孩细瘦的手腕上,有着好几道青紫色的鞭痕,看着格外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