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妇人颤声答道:“回、回王爷的话,是……是来京城的路上,遇上了官差”“官差就可以随意打人吗?”“不是的,是我们没钱交通路费……”沈衍缓缓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孟延年!”孟延年慌忙上前:“下官在。”“让他们进城。”这下不止孟延年惊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谢凛上前低声道:“你发什么疯?”沈衍恍若未闻,绕开谢凛径直向前走去。谢凛眼神一沉,几步追上,强硬的拽着沈衍的手,将他拉进了城楼下装石料的屋子。孟延年刚要跟进去,门就被“砰”的一声关上了。他推了几下,没有推动,应当是被反锁了。他急的左顾右盼,最后目光落在了宁良的身上。宁良无奈的摊摊手:“孟大人你别看我,他们一个王爷,一个侯爷,我可管不了。”“可谢侯爷这般对王爷……”“放心,谢凛心中有数。”石料屋内,谢凛猛地将沈衍抵在粗糙的砖墙上,恶狠狠的盯着他:“沈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放数千灾民进城,一旦出了乱子,你有几个头够砍!”沈衍的后背被撞得生疼,却硬是压下那声闷哼,不甘示弱的看向谢凛:“我死了,这不正如侯爷所愿?”谢凛眸色骤沉:“我不管这些灾民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但他们绝不可能进城。”他松开钳制,语气不容置疑,“我会调镇北军过来,在城外设营安置他们。”沈衍身体一松,顺着粗粝的墙面微微直起身。他深吸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襟,再开口时声音已平静了许多:“对他们好点,我会叫燕七送银票过来,再请个几个可靠大夫,他们中有不少伤患。”谢凛转身走向门口:“不劳王爷费心。”程公旧识孟延年正在门口急的团团转,突然门开了,谢凛大步而出。他连忙向谢凛行了一礼,赶忙奔进去。之见沈衍立在石料房中,神色如常,衣冠齐整,不像是和谢凛发生冲突的样子,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又想起外头跪着的灾民,孟延年犹豫着开口道:“王爷,这些灾民……”“谢侯爷会调镇北军来,将他们暂时安置在城外。”听到这些灾民不用进京,孟延年大喜过望:“如此甚好!甚好!”沈衍双目微眯:“孟大人,听说您快致仕了,对吧?”孟延年连连点头:“王爷说的是,圣上已经恩准臣今年年末就可告老还乡。”沈衍唇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既如此,本王也应当为孟大人送上一份临别之礼,不知‘驰驿还乡’这份薄礼,大人可还喜欢。”驰驿还乡是指用朝廷驿站的车马风光返乡,一般要二品之上的官员才能有此殊荣。他虽贵为京兆尹,执掌京畿要务,却终究只是三品官阶。若是真能得此恩典,不仅还乡之路会风光无限,这也算是为他的仕途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但孟延年也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他欠身道:“不知王爷有何吩咐?”“这些灾民虽不入城,但终究是在京城附近,孟大人作为京城的父母官,还请多照应着些。”孟延年略一思忖,当即躬身应道:“请王爷放心,下官定会协同镇北军,妥善安置这些灾民。”“那就有劳孟大人了。”沈衍道,“烦请大人将梁腾带进来,本王有话要问。”孟延年刚要应下,沈衍又道:“对了,再去准备一辆马车,清条路出来。”“下官这就去办。”孟延年恭敬的退下了。不多时,孟延年领着梁腾进了屋,随即很识趣的自己退了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关上。沈衍立在房间正中央,身后是层层叠叠的石料,日光从石缝间漏下,斑驳的洒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浅色的光晕。梁腾局促地站在门边,想要行礼却又不知该如何动作,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梁腾,你是如何来的京城?”梁腾觉得沈衍这问题着实奇怪,他们还能怎么来,当然是走来的。但他当然不敢怎么放肆,低着头回道:“回王爷的话,我们是走着来的。”沈衍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梁腾困惑地抬起头。沈衍一字一句道:“我是问,是谁帮着你们来的京城。”梁腾心头猛的一震,用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佯装镇定道:“王爷说笑了,我们就是一群灾民,那里会有人相助。”“梁腾啊梁腾,在这群灾民之中你也算是聪明的了,”沈衍踱步上前,“那张横幅,是你的手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