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渡?”
何夕惊讶于自己声音的平静。他坐起来,轻轻捧起安渡的头。
安渡看起来被吓得不轻,只是呆呆地看着何夕,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安渡。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安渡垂下头,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到,“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答应啊。”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答应呢?”
“你不会的,你肯定不会。你会生气,然后不理我。”安渡嘟囔着,头越埋越低。
“我会答应。但在这之前,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何夕跟安渡更靠近了一些。
“嗯,你问吧。”安渡还是看起来蔫巴巴的,机械地说着。
“你会怎么关掉系统?会死,对吗?”
平地惊雷。安渡骤然间被炸清醒,猛然抬头,脖子发出了咔一声脆响。
“哈……你想多了。”
“安渡,你骗不了我。我发现了系统跟你的神经状态有关,去问了裴铮。”
安渡沉默了很久,何夕看着安渡又开始扣他的指甲。安渡张了张嘴,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你可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嗯……”
“安渡,算我求你了,好吗?如果你在乎我的话,就说吧。”何夕把手插进安渡的发间,抚摸着安渡的脑袋。
“好吧。”安渡叹了口气。
“在设计之初,我绑定了我的神经信号在系统的代码里面。我设计的是,如果我主动关闭系统,则系统与我的神经信号一起剥离,也就是我会死亡。但它跟我的神经信号也不是完全挂钩的,如果只是我死亡,对它其实没有任何影响。当时的我设计的初衷是,它是我的造物,我一定要跟它保持最紧密的连接。但一旦它被造出来了之后,它便不再单单属于我了。如果它到了我必须要关掉的地步,那么我就是有罪的,我会与它同死。很奇怪的逻辑对吧?”
“你的行为一直很奇怪。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安渡的声音变得冷硬。
“哼,你说跟我没关系,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要向我示好?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事情?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为什么要说我跟渡鸦不一样?那你一开始就不要靠近我啊!为什么要等我……”
“何夕,对不起。”安渡打断了何夕的话,抬起头凝视着何夕。
“你说的很对,是我自私了,擅自靠近你。但是你想,我死了之后,你的理想就可以实现了呀!继续恨我好吗?我对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你应该恨我。我是永生系统的发明者,你应该恨我。我害得外太空派苟延残喘,你父母都间接因我而死,我让那么多计算机里的意识人不人鬼不鬼,我让东区外围的那么多普通人饱受能源贫困之苦,但如果我死了,那么一切都可以结束。大家可以往我的坟头上扔垃圾,吐口水,可以把我的尸体挖出来鞭打,可以在史书里对我破口大骂,这都没关系。因为他们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向前。总会过去的,总会继续的。”
安渡顿住了,有些哽咽地说,“而你,何夕,去你最喜欢的太空好吗?我说过,替我去看星星,如果你想我的时候,就去看牛郎星。我就在那里。何夕,既然瞒不住你了,那我就对你说一句真心话吧。何夕,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很爱你。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你的,但现在,你已经是我赴死路上唯一犹豫的因素。我没有爱过人,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但我觉得我肯定爱得很糟糕。”
何夕思维有些迟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安渡说的每一个字都用力地撞击着他的心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近乎绞痛。为什么安渡会这么想?他为什么要把一切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呢?
安渡还在说什么,但听到“我爱你”三个字之后,后续何夕就再也没有听清了,它们一浪一浪地拍打过来,把何夕淹没。
“安渡。你可不可以不要死?我们一定有办法的,对吗?”何夕伸手抱住安渡,轻声说道。
安渡只是摇头。
“安渡,不要去死好吗?我爱你。我也爱你。”
“什么……?”
“安渡。”何夕突然把安渡推开,直视着安渡琥珀色的眼睛,心跳砰砰砰地砸着鼓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