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道却不说话,只是围着元嘉转了几圈,漂浮空中,抬手抚着并不存在的胡子,不知思索着什么。
能这般轻易闯入他人灵界,此人修为怕是已到师尊那般境界。元嘉心头一紧,暗自思忖,难道便是玄清师叔曾提及的夺舍之术?念及此,她心弦绷紧,不由得戒备起来。
却见他摇摇头,长叹了声:“看来是老道我等错人了,你不是她。”
元嘉心神微震,当即追问:“她?”
他抬手掐算,忽而展颜一笑:“哈哈,既是命运指引相见,老道便将此阵诀窍传于你也无妨。”
“什么?”元嘉愕然。
那老道却不待元嘉回应,动作迅疾,猛地一挥手上拂尘,万千细碎烟霞光点瞬间飞涌而出,直朝元嘉涌来。
待她再度睁眼,发现已是不同光景。大地满目疮痍,断骨尸骸遍野,硝烟滚滚,遮住天日。魔兵恶兽黑压压一片,如潮水般朝着她立足之处涌来。
她心头巨震,正欲运灵应对,却发现它们并非是冲她而来,她转身看去,猛然发现那老道同数名将士正立于墙头,心道不好。
“我烟霞子今日便是拼尽一身修为,也绝不后退一步!”话音未落,他十指飞快捻动法诀,刹那间灵光升腾,一座宏大的阵法顷刻成型,化作厚重巨大的法罩,将后方的整座镇子牢牢护在其中。
可单凭他一人之力,终究难以抵挡。在魔军的猛烈攻势下,法罩如蛛网般崩裂开来,眼看魔军就要冲破屏障。
千钧一发之际,天际落来一道朦胧倩影,宛若神女临世,只一招便将蜂拥的魔军狠狠逼退。
烟霞子长松一口气,对着那神女拱手致谢。她声音清浅,缓声提点:“须知物外烟霞客,不是尘中磨镜人。你可明白?”
元嘉立在一旁,想要看清她的样貌,却始终蒙着一层薄雾,让她靠近不得,也看不真切。她腕间那条玉络,倏然发烫,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画面瞬间转换,烟霞子听了神女指点后,豁然顿悟。而后凝炼出了烟霞散,并在镇子四周布下法阵,护住镇中之人。
幻境余景缓缓褪去,漫天硝烟与魔影尽数消散,重归灵界。她伫立原地,喃喃自语:“这莫非就是千重烟霞阵?”
话音刚落,一缕如烟似雾的虚影悄然在她身侧凝聚成形,烟霞子的残识悠悠浮现,空灵的嗓音骤然响起:“正是,老道当年,便是这般悟出真谛,创出此阵。”
“那后来呢?”
烟霞子的虚影漂浮空中,唇角噙着一抹平和笑意,神色淡然。
“后来魔军源源不断,攻势愈发凶狠,杀伐不止。我别无他法,只能倾尽灵力灌注法阵,这才稳固了千重烟霞阵,保城中百姓安然。”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令元嘉心中肃然生敬。
“前辈留识人间,定是尚有未了之事。无论所托为何,只要您言明,晚辈定竭尽所能,替前辈完成遗愿。”
烟霞子虚影悠悠浮动,望着神色恳切的元嘉,终于轻声点拨,重述那句箴言:“须知物外烟霞客,不是尘中磨镜人。”
“若能参透此局,往后无论多难达成之事,皆可化解。”
元嘉低声轻念此言,这句话不是那位神女所说,为何要她参透,往后又有何事要解?她满腹疑虑,想要追问。
“莫忘莫忘……”
烟霞子残识竟化作万千烟霞微光,渐渐虚化、淡散,在元嘉的灵界云海之中。
灵界重归宁静,灵莹流转,灵草盈盈。只留元嘉在原地迷茫,未待她思虑,北辰的灵讯倏然叩入识海:“师妹,安旭醒了。”
元嘉收了心念,周身灵气敛回丹田。她睫羽轻颤,缓缓睁目起身,推开房门,晨光扑面而来,才觉一夜已过,已是第二日。
北辰宿在北面厢房,他正穿过回廊,朝着她居所走来。
元嘉见他,轻声道:“师兄。”
北辰抬眸看向她,目光微微一顿,带着几分关切:“嗯,怎看着有些疲惫,可是昨夜未休息好?”
元嘉轻轻摇头,淡淡应道:“没事,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