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就停在了这半句。元鸿把茶缸递给警卫员:“加些热水。喝着舒服。”
王振声实在是忍不住了。偏过头去,轻咳一声,努力把揪着他脸往上提的笑意按下去——少帅这“抻面”的功力,这“三醒三揉、八抻八晾”的技法,不去做藁城宫面的大师傅,着实可惜了!
元鸿低头喝着水,余光瞥见王振声憋笑憋的难受,整张脸绷得像一张满弓,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嘴角也不自觉轻抬了几分。
“这样吧,看在我父帅跟陈将军‘多年交情’的份儿上——”
“交情”二字,咬得极重。眼见那副官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徐立这条命,我可以卖。”元鸿抬眼逼视,一字一顿,“一百二十根金条,十两的大黄鱼。”
陈副官腾地一下蹦了起来,凳子腿在地上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百二十根?!”他几乎是叫出来的,“元师长,您不要太过分了!”
“嫌贵?”眼底的讥诮漫溢出来,“也对。毕竟在陈将军眼里,每条命值多少钱,是要拿账本来记的。那就不妨掰开算算。”
元鸿坐直了些,病容之下反倒透出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利刃出鞘的压迫感。
“一百二十根大黄鱼,是你们黑市买卖该有的行市价。”忽地收了玩味的笑,换上一抹狠戾,“可徐立不配这个价。他的命,在我这儿,一文不值。”
“我要的,从来不是徐立的命。”
陈副官被这一绕,彻底失了主意:“元师长,您到底想说什么?”
“第一,七天之内,无罪释放赵成儒,官复原职,登报释清。不许糊弄,不许拖。”
那副官额上青筋一跳,刚要张嘴,元鸿已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徐立自己亲口承认,我父帅曾给他三十根大黄鱼,想要‘交个朋友’。可事实上,陈将军并不想交我这个朋友。既然如此,那就如数还回来。”
“元师长!”那副官强撑一口气,“既然您都说了,那是‘交情’,怎好算到这里面?”
“交情?”元鸿忽然笑了,“就算是交情,那也应该有来有往啊!当年我父帅给出去,如今我替他要回来——这叫礼尚往来。”
“第三,”尾音在空气里轻悬了一下,“想买徐立的命,三十根大黄鱼。”
一字一钉,听得王振声心都揪了起来——“与我同价。”
元鸿忽然倾直身子,那张布满狰狞伤口的惨白的脸,在斜阳里显得愈发骇人。直盯着那副官,声音像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
“虽然徐立在我这儿一文不值,但他曾出这个数买我的命。既如此,我就把这个价如数回敬,既全了陈将军的‘面子’,也不枉你为了徐立低三下四跑这一趟。”
“放人、复职、登报。然后拿着三大刊的报纸和六十根大黄鱼来,便可带徐立走。缺一项、少一根,这个‘面子’我就收回来。”
说着,元鸿把手里的茶缸子,朝陈副官举了举,邪魅一笑,“否则,那徐立,恐怕就要留在我军牢的‘优待号’里,等着过明年的春节了。”
陈副官气的嘴唇直哆嗦,指节捏得发白。半晌,憋出一声:“元鸿,你太嚣张了!”
“混账!懂不懂规矩!”元鸿喝断他,“你一个副官,对着我这个中将直呼其名、说‘嚣张’?到底谁嚣张!”
“我方才说过了——要人,拿行政章程来。要命,六十根大黄鱼。”
“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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