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这么有觉悟的份上,下次走私现世好酒,给你留一口。)
浮竹站在原地,看着我,又看看山本。他的手在发抖------真的在抖,连带着手里的笔都在轻轻晃。这个给我缝了七年衣服、针脚稳得像机器的男人,此刻手指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浮竹叔叔。」我催促他,「快点。趁爷爷还没反悔。」
浮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向前一步,蹲下身,让视线和我平齐。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白发上,他的眼睛里有种我看不太懂的东西------很深,很软,像是终于获准靠近某样珍宝的人,反而近乡情怯。
然后,他开口了。
「……燈。」
就一声。
很轻,很短,尾音甚至有点发颤。像是那两个字在他舌尖上压了太多年,一朝放出来,还不太会走路。
我的耳朵「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什么啊。)
(不就是个名字吗。)
(被京乐叔叔叫过「燈酱」,被八千流叫过「小燉」,被剑八叫过「小鬼」------明明都被叫过那么多次了。)
(为什么这一次,鼻子有点酸啊。)
「诶、诶。」我猛地别过脸,声音大得连火鼠都吓了一跳,「也就那样嘛!很普通啊!有什么好不敢叫的!」
说完我转身就跑。跑了三步------
又折返回来。
我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股脑塞进浮竹手里。第一样是火鼠们连夜织的护腕------红色的,毛线粗细不均,上面还粘着几根鼠毛,丑得惊世骇俗。
「给总在咳嗽的人!火鼠说火苗能暖肺------虽然我觉得它们只是想显摆!」
第二样,是那张校服改制图样。
「这个我看了。腰围画错了,我133CM的身高,腰才没这么粗。」我顿了顿,飞快地补充,「还有领口太高了,像京乐叔叔的寿衣。打回,重画。」
浮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丑护腕和那张被批得体无完肤的图纸,忽然笑出了声。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滴水不漏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角都弯了。
「……燈。」
他又叫了一次。
这次顺口多了,尾音里带着笑,像是那两个字终于在他舌尖上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图纸,我重画。」他说,「七分袖,领口降两寸,暗袋三处。」
「这还差不多。」我满意地点头,转身就跑。这次是真的跑了,跑出十步开外。
身后,传来爷爷的声音。
不高,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真央的校服,瀞灵廷的死霸装,都被你们两个折腾了。」
我下意识回头。
山本元柳斎站在廊下,阳光把他的白羽织照得发亮,花白寿眉下的眼睛望着我的方向,是睁开的。
「燈,回一番队。」
我愣了一下。
(奇怪。)
(爷爷今天叫我名字,发音咬得特别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