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廊下的台阶上,抱着自己的那根,陪他一起吃。
爷爷这辈子显然没吃过这种东西,吃得很慢,很郑重,一口一口,像在品鉴什么千年古酿。花白的长寿眉随着咀嚼轻轻起伏,那张千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冻出了一个几不可察的松动。
而我这边完全是另一个画风。我咬着自己那根,吃得像火鼠啃红豆糕------三口并作两口,兔子的脑袋已经没了。
(。。。。。。我的怎么这么快。)
(不行,得省着点吃。)
(再说了,爷爷那根是「历史文物」级别的,我吃我的,他吃他的,谁也不抢谁的,多好。)
「。。。。。。没人同你抢。」爷爷瞥了我一眼,「吃那么快做什么。」
「习惯了!」我说,「小时候在真央,食堂的红豆糕去晚了就没了,练出来的!」
「胡扯。」
「诶?」
「那是老夫吩咐长次郎留的。」他目视前方,咬了一口冰棍,「从入学第一天起。」
(。。。。。。还有这种内幕?!)
(所以我的红豆糕从来没抢输过,不是因为手快,是因为走了后门?!)
爷爷没再看我。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冰棍,那只兔子的两只耳朵还完好无损地立着。
「耳朵。」
「嗯?」
「拿去。」
「诶?不用,爷爷你吃------」
「老夫不吃那一截。」他目视前方,「形状碍事。」
(胡说八道。)
(兔子耳朵碍什么事!那明明是冰棍最好吃的部分!)
(这个老头。。。。。。想让我吃就直说啊。)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接过兔耳朵咬掉,然后把剩下的部分推回去,「喏,还你!现在是『无耳兔』限定版!」
「。。。。。。啰嗦。」
爷爷接过那根缺了耳朵的冰棍,继续以千年死神特有的、均匀而缓慢的速度进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而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根被啃了一半的,心满意足地核账:
(我吃了自己的一半,加上爷爷的兔耳朵。)
(等爷爷那根吃完,火鼠那根再一掰六份------)
(就等于我吃了快两根,爷爷一根,火鼠一份,计划完美执行!山本燈,你的分配学造诣足以进真央灵术院当讲师了!)
最后一根,我掰成了六份,分给火鼠们。小家伙们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小份,兴奋得尾巴火苗全变成了桃心形,围着那一丁点冰凉转了三圈,谁都不敢先下口------最后红豆一声令下,六只火鼠同时舔了上去,动作整齐划一,像在执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舔完之后,六只火鼠集体打了个寒颤,然后齐齐看向我,黑豆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吱吱?!」(主人!这个东西!会咬舌头!但是又好想再吃一口!)
「这就是冰棍,」我叉着腰,假装自己是过来人,「痛并快乐着。懂了吗?这就是夏天。」
「吱吱。。。。。。」(夏天好可怕。。。。。。但是再来一份。。。。。。)
晚风吹过庭院,带着凉意。这大概是瀞灵廷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带着冰棍味道的傍晚。
「爷爷,」我舔着冰棍,含糊不清地问,「你说,瀞灵廷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冰棍啊?」
山本元柳斎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望着天边的晚霞,声音低沉,「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