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鼠的逻辑体系里,这个推理无懈可击,严丝合缝,堪比真央灵术院鬼道理论满分答卷。)
等我被红豆拽醒的时候,天还没亮,红豆的脸上写满了末日降临的悲壮:「吱吱吱!」(主人!出事了!铁盒!空!的!)
我冲去后院,看到了此生难忘的罪案现场。
石桌上,铁盒敞着口,里面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盒盖内侧有一排细密的小牙印,石桌上用尾巴灰歪歪扭扭抹着一行字:
『您辛苦了。』
(……你们还真是一个字都不糟蹋啊!!)
(那是我教你们写给碎蜂的慰问语!是让你们在被抓现行时缓和气氛用的!不是用来给犯罪现场签名落款用的啊!!)
更要命的是,这四个字,火鼠们写得前所未有的工整。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真诚。
真诚,且极度欠揍。
清晨六点,碎蜂队长来到后院。
接下来发生的事,大前田后来向我转述时仍心有余悸。他说队长抱着那只空铁盒,在后院站了一炷香。一动不动,一言不发。晨露把她的肩头打湿了都没有察觉。
「属下服侍队长这么多年,」大前田擦着汗说,「头一次觉得,队长好像随时会碎掉。」
一炷香之后,碎蜂把铁盒收进怀里,下达了当日指令:晨会取消,全员加训,大前田绕瀞灵廷蛙跳二十圈。
然后她亲自出动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瀞灵廷的屋顶上上演了一出名为「肃清」的无差别追击战。碎蜂的瞬步全开,黑色的残影纵横半个瀞灵廷。有队长问她追什么,她只回答两个字:
「肃清。」
问京乐,京乐叔叔说不知道,揣着酒壶跟在后面看了三里地,最后总结出情报一条:「反正追的是红毛的。」问浮竹,浮竹叔叔叹了口气:「能让碎蜂队长出全力却不说原因的……那就不该问。」
而火鼠这边,遭遇了建队以来最惨烈的一天。
它们兵分两路,一路把碎蜂往十番队引——冬狮郎远远看见阵势,以全瀞灵廷第一的速度挂出了『今日不见客』的木牌,关门落锁一气呵成;另一路且逃且举牌,牌子上是我历年给它们准备的慰问语存货:
『您辛苦了。』
『明天会更好。』
『饼干是鼠吃的,不是鼠烤的。』
最后那块牌子彻底点燃了碎蜂。据八千流后来转播,碎蜂队长在那块牌子前面停了整整两秒,然后灵压暴涨,追猎速度提升了三成。
(那两秒她大概在怀疑鼠生……不对,怀疑人生。)
我赶到的时候,红豆正被堵在一截死巷的墙头上。碎蜂站在巷口,逆光,辫梢无风自动,整个人就是一张拉满的弓。
红豆在她面前,毫无惧色——这一点我佩服它——它咬着自己那块专属小木牌,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牌子上是我昨夜预感不妙时连夜赶写的两个字:
『我赔。』
我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走了出去。
「碎蜂队长。」我说,「是我没管好它们。处罚我,别追它们了。」
(说真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都感动了。这可是山本燈,主动认罪,没有辩解,没有搬爷爷,没有说『火鼠不识字所以不算偷』。)
碎蜂转过身,看着我,冷笑了一声。
「你赔?」她开始列举,声音冷得像二番队的地下室,「通风管道派对,队印失踪案,档案室亮晶晶宝藏库,我的印章出现在京乐酒壶里——山本燈,你算算你欠多少了?」
「我知道。」
「你知道?」她眯起眼,「那你说说,这次打算怎么赔?赔一盒一样的?你做得出来吗?」
我张了张嘴。
本来准备好的十八套狡辩词,一句都没用上。因为我看着她怀里的那只瘪了边的旧铁盒,忽然意识到——
那盒饼干,我赔不起。
不是我烤不出来。猫形模具现成的主意、糖霜眼睛、甚至那个四叶草刻痕,我都能复刻。但复刻不出来的是申时的结界、是烤糊一盘就销毁的慌张、是指尖在盒盖上停的那一秒。
那是碎蜂队长藏了不知道多久的、不能被人看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