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养的老鼠,一口一口,吃没了。
「那盒饼干,」我听见自己问,「是烤给谁的?」
风停了。
碎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很久——大概有十秒,对我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她:
「与你无关。」
她说完,把铁盒往怀里收了收,转身,瞬步离开。
黑色的残影消失前,我喊了最后一句:
「我会赔!不是赔饼干——是赔你那盒不能被人看见的东西!」
残影顿了一顿。
没有回答。然后彻底消失了。
但她从那天起,没有再追火鼠。
(其实话喊出去我就后悔了。)
(赔?怎么赔?我拿什么赔?我连蝴蝶结都打不对,我拿什么去赔人家藏了那么多年的心事?)
(那天晚上我蹲在庭院里,对着月亮发愁,愁得连红豆糕都没吃第三块。)
(然后,爷爷出现了。)
(顺便一提,出现的方式是在我身后站了半刻钟,我以为是廊柱,还靠着打瞌睡了。)
山本元柳斎重国听完我的汇报——包括猫形饼干、糖霜眼睛、旧铁盒、还有那句「与你无关」——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训我,连「老爷爷我错了」的台词都在喉咙里预演完了。
但他只是转身:「随老夫来。」
书房里,他从抽屉摸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
泛黄的纸页,边角起了毛,折痕深得快要断开,被小心翼翼地折成四折,外面还包着一层洗得发白的油布。纸上密密麻麻写满配料和火候,字迹不是爷爷的——是那种圆滚滚的、温吞吞的字迹,像写字的人脾气很好,一辈子没跟人生过气。
「配方。」爷爷把纸在案上摊开,「饼干。」
我凑过去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黄油、砂糖、低筋面粉……嗯?」
我揉了揉眼睛。
「辣椒粉??」我指着某一行,「这个『适量』后面,为什么跟着三个感叹号?!」
「几百年前,」爷爷没有回答,望着那张纸,眼神飘得很远,「一番队的后厨,常遭贼。」
「贼?」
「不是偷钱的贼。」他顿了顿,「专偷饼干的贼。」
(专偷饼干的贼。)
(这位贼的业务范围,是不是窄得有点可怜?)
「那贼翻墙的本事,全瀞灵廷数一数二。锁?锁不住。结界?拦不住。守夜的队士换了一茬又一茬,没有一个见过贼的影子。只知道每天早上,饼干的罐子必定见底。」
「后来呢?」
「后来,大厨恼了。」爷爷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往饼干里加辣。一星辣椒粉,变成一勺,一勺变成半碗。加到第三回,他自己先尝了一口——当场流下泪来。」
「然后呢?贼被辣跑了?」
「第二天,」爷爷说,「罐子空得比哪一次都干净。」
「……哈?」
「贼还顺走了那罐辣椒粉。」
(等等。)
(这是什么品种的贼?!把试吃的大厨辣哭了、把守夜的队士辣哑了,结果人家不但照吃不误,还反向进货?!)
「大厨不信邪。又试了一回,这回在饼干里夹了芥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