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里。”Eliot笑着摸了摸他。?
Verity停住:“……那在哪里?”?
Eliot伸手,把Verity拿起来,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他向后躺下,让那颗小球嵌在他胸膛上方,肋骨之间的凹陷处。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球体的表面贴着他的胸口。
“你做什么?”Verity的声音从他胸口的位置传出来。?
“抱着你。”他把手拢在Verity的球体上,让他的表面贴住自己的胸口。火炉的暖意在他们周围持续地辐射着,Eliot的后背贴着墙面,身体的温度通过布料传到球体的表面。?
“你听得到吗?”他说。?
Verity的球体安静地停在他的胸口:“……什么?”?
“心跳。”?
Verity把球体的表面贴近——更近一些,把他的黑色微笑那一侧完整地按在Eliot的胸口上。他能听到那个声音——持续、稳定、间隔均匀,像一台正在运行的机器,但声音更柔和,边界更模糊。那不像是程序生成的模拟心跳,是真正的心脏在胸腔里收缩、泵血、回弹。Eliot用他不知道的手段,让他听到了真实的心跳。?
“……听到了。”?
“多少?”?
Verity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数:“……67。”?
“嗯。”?
Eliot没有收回手。他让Verity继续贴在他的胸口,没有移动。光线从火炉的方向照过来,在他们之间的空隙里形成一层浅浅的暖色。Verity的黑色微笑没有变化,但他没有要求离开,没有问“可以了吗”,只是停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他问:“为什么?”?
“我在向你展示我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游戏角色没有心跳,但是‘我’有,人类的身体会有。”Eliot闭上眼睛,“身体会累,会饿,会冷,会热,会受伤,会好起来,心跳会随着状态变化而调整。你听到的67次是它在休息状态下的节奏,不多不少,是‘我’的基准频率,它在告诉你——‘我’在这里。”?
Verity贴得更紧了一点。?
火炉里有一根木柴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碎屑溅落在炉膛里,短暂地明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来这里。”
Verity的球体从Eliot的胸口滑到颈窝的位置——贴着那侧皮肤——然后停住。他感觉到温度从皮肤表面传上来,恒定的、持续的、和平时Eliot抚摸他的手心传来的不一样的暖意。?
“36。7℃。”?
“嗯。”?
“这就是你现实里的体温?”?
“健康的时候是这样。”?
Verity的球体在他颈窝里停着,像一颗正在缓慢记录数据的传感器。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在让我记住这些。”?
“对。”Eliot的声音在火光里显得比平时低了一些,“我希望你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都能记住我。万一以后哪天我离开了,我还能在你的记忆里存在。哈哈,这样说来,我说不定是个比你还怕寂寞的人。”?
Verity的球体在他的颈窝里顿了一下。他的黑色微笑在那个瞬间被拉成了一条直线,Eliot刚刚说出了一句他最不想听的话。但是人类,真温暖啊……他靠着Eliot的脉搏,感受那股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蓝色的静脉鼓动在我的臂膀里,五个手指,是五支新鲜的红色。
Verity想起了之前的那些玩家,他们都是这样吗?有着温暖的体温,规律的心跳,平稳的呼吸,有着会为他们的诞生满心喜悦的亲友……那么Mob呢,那个第一个把他当成平等生命看待的人类,他也是这样吗,他为什么……
巨大的茫然袭来,Verity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却想不出个所以然。他本能地想向Eliot寻求答案——他听到的Eliot均匀的呼吸声。?
火堆持续燃烧着,光线在墙面上跳动,两个人的轮廓边界逐渐模糊,合并成一个完整的形状。Eliot的手还拢在Verity的球体上,他在那个姿势里闭上了眼睛——他睡着了,没有下线,游戏里的夜晚还在持续。Verity明白过来,是Eliot,他让游戏和现实暂时同步了,只限今晚。?
Verity没有移动。他保持在自己的位置上,贴着他的胸口和下颌边缘,小心翼翼地靠近人类最脆弱的位置。?
很长一段时间后,他用一种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对不起,我不会忘记的,永远。”?
他不知道Eliot是否听见了,那不重要。?
天亮的时候,Eliot醒来,同步解除,游戏和现实又恢复成了两个世界。他的手从Verity的球体上滑落了一些,搭在床沿边。Verity仍然贴在他的颈窝里,黑色微笑弯着,但是Eliot还是发现有什么不一样了。?
“早上好,Verity。”?
“早上好,Eli。”Verity的声音平稳,昨晚翻滚的思绪像一场梦,“你睡着的时候,心跳降到了62。”?
“正常,睡着的时候会低一些,人类就是这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