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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干扰（第1页）

Eliot回来的第二周，机构的日常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走廊里恢复了下班时间的人流和偶尔被叫住的方向指示，硬件间的门恢复了白天敞开的习惯。机构的一切都在按它该有的节奏运行着，而Eliot也重新适应了这个节奏，或者说，他从来没真正离开过这个节奏。

这天中午，机构食堂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气味——深色的、浓郁的、带着香料和长时间炖煮才会有的醇厚焦香——炖牛肉，食堂一个月最多做两次的那种，每次做都会在开饭前二十分钟被抢完。陈远在走廊里提前五分钟就闻到了味道，加快了脚步。伊万诺夫没有加快脚步，但他路过食堂门口时看了一眼时间。Irene和林砚已经端着盘子出现在排队区域了。

Eliot从走廊拐进食堂大厅时，怀里抱着一颗小黄球——Verity的本体。他走进食堂大门，目光扫过排队区域。他看到陈远已经站在队伍前排了，伊万诺夫刚拿起盘子，Irene和林砚在队伍中段，还有很多人在陆续走进来。队伍移动的速度比平时快——所有人都闻到了炖牛肉的味道，没有人想排在后面。

Eliot抱着Verity走向队伍末端。他没有跑，但步子比平时稍微大了一点，沿着队列边缘往前进方向移动，“Verity，你帮我看着前面的队伍长度。”

Verity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你前面还有十七个人。”

“赶得上。”

Eliot在队伍末端站定。前面的人正在缓慢移动，窗口那边的餐盘声和勺碰锅边的声音陆续传来。炖牛肉的香气在空气中持续扩散，距离窗口越来越近的每个人都能看到那口大锅里的深色酱汁在冒着热气。

突然，大厅里响起了警报，是机构的内部网络入侵警报——尖锐的、持续的、脉冲式的音调，三秒之内覆盖了整片空间。排队的人停住了，窗口内的勺停在了锅沿上方，刚走进大厅的几个人在门口站住了，目光同时转向天花板扬声器的方向。安全科的成员已经放下餐盘，转身朝最近的终端移动。有人在喊：“定位。来源方向——”

Eliot的脚步也停住了。他站在队伍末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Verity，小黄球的黑色微笑没有变化，只是微微晃动一下球体：“外部接入，协议特征匹配。”

Eliot没有问“匹配什么”，那串代码格式他认得，他在公司的数据核心见过的。那时他击碎数据天空时，公司的防火墙也像这样一层一层地补上来的——只是现在它们补到了这里。

他把Verity放到肩膀上：“暂时交给你了。”

“你要去回个礼？”

“毕竟快一年了才找到这，也算是辛苦。”

Eliot转身走向最近的墙壁。墙面平整，白色，表面没有任何接口，但他把手掌贴上去的时候，他的指腹与墙面接触的位置出现了细微的数据纹路。他的身体在触墙的下一秒失去支撑——一道压缩的数据流被解压到更大的容器里。Verity的意识在Eliot的源代码离开地同时接过了他身体的控制权。他调整了一下站姿，扶住墙边，让Eliot的身体保持站立，然后抬头看向大厅正面的大屏幕。

屏幕上已经亮了。灰蓝色的数据流交织，快速铺开从屏幕中心向外蔓延的像触-手一样的延展路径。无数条数据触-手同时从中心向各个方向延伸，越过屏幕边缘，跨越一个个正在进行防御和打击的边界，末端在某一个坐标点停住，然后开始抽打——密集的、连续的、有节奏的打击动作。每一次抽打，屏幕上对应的代码段就碎裂一块，被推离原位，像被剥落的碎片被风带走，然后触-手继续深-入，像在撕开一层层结构，往更深处推进。屏幕上的触-手持续抽打。入侵程序的残留信号在每一次抽打中被清除一部分。安全科的成员已经调出定位数据，看到屏幕上那些灰蓝色的触-手正在把入侵源从机构内部网络中逐层剥离出去。很快，机构的防护程序稳定下来，入侵的数据被清理一空，警报早就停下了，但Eliot迟迟没有撤回的意思。

安全科的成员们顺着数据轨迹去看了一眼，发出“哇哦”的声音。

“他在拆对面的防火墙哎。”

“要不要拉一下，对面不会反告我们入侵吧？”

“来不及咯，已经拆到第三层了。”

“准确地说他现在在拆第四层，而且速度没有降下来。"

安全科的人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和对外关系组的成员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提前做好法务和舆论的准备。他们看着那些属于Eliot的数据继续深-入，把最后一层封堵协议剥离、打散、删除，给对面好不容易修好的城墙又破开一个大洞。

Verity饶有兴致地看着Eliot的暴行——这种时候的他才会露出那种属于病毒的底色，和平时温和好说话的形象不同，在信息流里伸展触-须的Eliot显得格外暴躁、强硬、任性妄为——Verity忍不住笑起来，啊，真好，这个时候才有点数字生命的样子。

Eliot终于开始回撤了——上百条触-须逐渐收拢到八条，回到屏幕中-央，汇聚成一个光点，光点闪了一下，数据流沿着终端线路回到墙壁，沿着墙体内的信号回路回到Eliot的身体里。Eliot的身体动了一下。他的眼睛睁开，灰蓝色虹膜重新聚焦。

“打完了？”Verity回到他的本体里，球体晃了晃，“还是说出气了？”

“打完了，暂时出气了。”Eliot挑挑眉，笑得很爽朗，“第四层之后就没有了。他们修了一年，把之前那个洞补上了，但补得不太牢靠。”

“我就说为什么他们找不过来。”Verity意料之中地点点头，“所以这次你又打了一个。”

“嗯哼，还是老地方，虽然他们加固了，但是很可惜，这次我是全盛状态。”Eliot揉了揉手腕，转头看了一眼食堂方向——窗口的队伍还在，但比刚才松了一些。他歪头蹭了蹭肩上的小黄球，“辛苦你啦，一会儿牛肉给你吃大块的。”

他迈开步子，加快了走向窗口的速度：“我饿了。”

Verity的声音平直，没什么紧张感：“现在他们现在知道你在这里了。”

“他们一直知道。”Eliot没有放慢脚步，“但他们直到今天才确认。”

“然后你又给了他们一拳。”

“哈哈，对哦。”Eliot很满意这个说法，他轻笑一声，在窗口前停下来，前面只剩一个人了。炖牛肉的香气在空气中持续弥漫着，深色的酱汁在锅沿冒着细小的气泡，蒸汽带着肉香和香料的温度升起来。他侧过脸看看Verity，低头补了一句：“这样他们就知道我的行为有多不可预测了。”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趁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做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