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展昭果然没睡好。
硬板床本来是他长睡的,这会儿却感觉分外硌人。硬邦邦的木板透过薄薄单衣,毫不留情压着这具娇生惯养的□□。他翻了个身,盯着帐顶繁复的金线绣花。
那只穿虎头鞋的小脚,烙铁一样印在脑子里。
他平躺在榻上,双手交叠放腹部,强迫自己回想《清静经》。
但,根本清静不下来。
他现在是贺兰敏之。一个走路恨不得要人扶的纨绔,碰见了持刀的匪徒恐怕只会抱头鼠窜。万一出岔子,非但救不了人,还会引人注意。狄仁杰那杯茶的余温还残留在喉咙口,暗处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贺兰府。
可他要是连眼皮子底下的恶行都装看不见,那他就不是展昭了。
天色刚蒙蒙亮,展昭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门外的林福听见动静,赶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热帕。
“公子,今日不用早朝,您怎么起这么早?”
展昭穿上鞋,走到衣柜前。
“去找件衣服,要深色的,越不起眼越好。再去寻把剑来。”
林福端盆的手哆嗦了一下,热水溅在手背上,烫的他直呲牙,却不敢出声。
半个时辰后,床榻上堆满衣物。
大红织金、鹅黄软缎、还有湖蓝半透明的轻纱。
看着那一堆足以刺瞎人眼的衣料,展昭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偌大一个贺兰府,连件正经衣服都没有?”
林福急的满头大汗,整个人快钻进箱底了,总算从最下层扯出件鸦青色长袍。
“公子,这是前年尚衣局送来的料子。您当时嫌这颜色太暗,说穿上像个奔丧的,就一直压在箱底没动过。”
鸦青色,远看勉强算黑。但凑近一看,那料子上居然绣满大朵大朵的牡丹暗纹,只要迎着光,走动间便是波光粼粼。
没得选了。
“剑呢?”
林福放下衣服,转身抱出个长条锦盒,小心翼翼打开。
一把长剑安静躺在明黄色绸缎里,剑格镏金,镶满宝石,剑柄末端还坠着两条半尺长的红丝穗子。
看着那把剑,展昭嘴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苦涩。
走上前,握住剑身,大拇指抵住剑柄上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往上一挑。
啪嗒。
红宝石滚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福看着地上的红宝石,捂着胸口瘫坐在地。
展昭动作麻利的把剑柄上的宝石一颗颗抠下来,扔桌面上。接着一把扯掉那累赘的红丝穗子,扔进废纸篓。
剑柄露出了原本的防滑木纹,让他有了点踏实感。
提着那把光秃秃的铁剑,展昭看着瘫在地上的林福。
“我出去一趟,不用派人跟着。要是午时我还没回来,你派个人去京兆府报官。”
林福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问:
“啥?公子要去哪?报。。。报什么官?”
“去趟城外,我会尽快回来。如果要去报官,记得不要提贺兰府,找个不认识的,就说城外十里坡那里有大动静。”
初冬的晨风刮在脸上,刀割一般。
展昭凭着昨夜记下的车辙印,一路追到了城外荒郊。
这身体也太弱了,才跑不到十里地,腿重得像负重前行了千里。展昭只能调整呼吸频率,慢慢往前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