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没过多久,前方枯树林后露出破败飞檐的一角。
放慢脚步,放缓呼吸,展昭顺着长满青苔的砖墙摸了过去。
庙里传来男人粗糙的嗓音。
“这三个货色不错,尤其是那个穿虎头鞋的小子,生得白净。卖给平康坊那帮老鸨,能换这个数。”
“动作快点,城门一开咱们就走。最近风声紧,别节外生枝。”
展昭偏头扫了一眼庙门,两扇破门虚掩着,门缝透出点火光。
三个人,还算能应付。
他抬起右脚,踹在门板正中央。木门发出一声巨响,砸向屋里。
屋里的壮汉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鸦青色人影已经带着外头的冷风冲进来。
展昭剑鞘往前一送,剑柄撞在一个汉子心窝上。
那人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另一个人下意识拔出腰间短刀,劈头砍来。
展昭侧身,踩着八卦步,避开刀锋。右手化作掌刀,劈在那人后颈。
最后只剩个戴斗笠的汉子,那人见势不妙,转身便往后跑。
展昭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根烧火棍,猛地衣踢,烧火棍带着劲风飞出,砸在逃跑之人的腿弯。
那人栽了个狗啃泥,还没爬起来,后背就被一只穿锦靴的脚踩住。
人贩子倒地前,视线里只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鸦青色衣角,连来人的脸都没看清。
踩着那人脊背,展昭弯腰捡起旁边用来捆孩子的麻绳,三两下把地上这三个半死不活的杂碎捆成一串。
走到角落,扯开盖在孩子们身上的破草席。
三个孩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那个穿虎头鞋的小男孩怯生生看着他。
检查了一下绳索,确认孩子们除了受惊没大碍,展昭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刚想扯个温和笑容安抚孩子,想起了什么,笑容僵在脸上。
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剑,又看看地上的三个汉。
坏了。打顺手了。
刚才那一套连招打的太顺,太不符合贺兰敏之的行事风格。
看着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汉子,要不干脆把他们打失忆吧……
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林福带着几个家丁气喘吁吁跑进来。
展昭把剑往身后一藏。
“把孩子和这三人送去京兆府。就说是路过义士拔刀相助。记住,要匿名举报。谁敢吐露半个跟本公子相干的字,小心舌头。”
林福看看满地狼藉,再看看自家公子那挺拔身影,吓的双腿打颤,连连点头。
“公子,那……那您呢?”
“我回府。下午还有太平公主的赏花宴。”把剑扔给林福,展昭交代,“我去换身衣裳。”
曲江池畔。
太平公主的赏花宴排场极大。彩锦结成毡帐,地上铺着波斯毛毯,两旁摆满名贵品种的牡丹,空气里飘散着浓郁的脂粉香跟酒香。大唐的贵女跟公子哥们三三两两聚一块,衣香鬓影,酒气熏人。人人都是一副饮酒调笑的做派。
展昭换了身石榴红的宽袖长袍,坐在席位末端。
他很累。
一夜没睡,加上上午那场剧烈运动,这具虚弱身体正向他发出严重抗议。右臂肌肉酸痛难忍,眼下泛起一层淡淡青乌,眼皮直打架。
但他还是坐的笔直,跟周围那些软骨头一样的纨绔子弟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