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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展昭跨出狄府大门。初冬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里衣早被汗水浸透了,湿冷的粘在身上。
抬起头看着长安城灰扑扑的天空,他长舒一口气。
天啊,这比跟白玉堂大战三天三夜还要累人。白老鼠的剑再快那也是明刀明枪。这狄老头的一杯茶,喝的他差点连魂都交代在里头。
交朋友不问来路?展昭苦笑。
“公子!”
一直等在角门外的林福见他全须全尾的出来,连滚带爬的迎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长舒一口气。
“公子,您没事吧?小的在这儿等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正准备去敲门喊楚楚姑娘的名字呢。”
“闭嘴。回府。”
展昭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迈步走向马车。
就在要踩上脚踏的那一下,街角忽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动静。
展昭常年办案的直觉,让他对这种声音格外敏感。那是重物拖拽的声音,还伴着压抑的呜咽声。
斜对面的巷子口,停着一辆破旧的板车。车上盖着脏兮兮的草席。一个戴着斗笠身材壮硕的汉子正四下张望,跟着把一个看着像麻袋的东西粗暴的塞进草席底下。
那麻袋在晃动。很轻微,可展昭那双在开封府熬出来的眼睛看的真切。那是一只穿着虎头鞋的小脚,就露出了半个脚尖,很快就被草席盖住了。
人贩子?拐卖孩童?
展昭几乎是本能的把手按向腰间。
那儿空空如也。没有那把陪他斩除无数奸恶的霜华。
他的脚尖已经转了方向,随时准备冲过去,一脚踹翻那辆板车,把那个戴斗笠的汉子按在地上。
这是他的职责。这是开封府展护卫的本能。
可。。。。。。
“公子……公子……怎么了?”林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啥也没看出来,就觉得自家公子的脸色突然变得比这冬天的风还要骇人。
展昭的手指在腰间抠住那条玉带。
他现在是贺兰敏之。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连出门都要带八个保镖的纨绔子弟。
要是现在冲过去,一套擒拿手把人贩子拿下,明天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就传遍了贺兰公子被武曲星君夺舍的流言。狄仁杰那边刚达成的一点默契,立马就土崩瓦解。武则天会怎么想?那些暗中盯着贺兰府的政敌又会怎么做?
他会被当成妖孽抓起来,或者直接被暗杀。
更糟的是他现在没武器,没内力。面对可能藏有暗器的亡命徒,要是受了重伤,以后在这大唐怎么活下去,怎么找回家的路?贺兰敏之回来的时候又该怎么办?虽然这会儿貌似已经出了不少问题,但起码还没生命危险。
不能管,绝对不能管。起码现在不宜惹人注意。
展昭咬着牙,看着那辆板车缓缓启动,车轮碾压在青石板上发着沉闷的声响,朝着城门的方向驶去。
每响一声,都像是有根钢钉扎在展昭的脊梁骨上。
“公子?”林福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展昭收回视线,闭上眼睛,他深吸了一口冷空气。那口冷气顺着气管一路涌进肺里,冷的他胸口发疼。
“没事。上车。”
转过身动作僵硬的踩上脚踏,钻进马车车厢。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展昭整个人靠在坚硬的车壁上。双手交握在一起,大拇指按住食指的指节,硬压下那种想冲出去拔剑的冲动。
车轮滚动。马车朝着贺兰府的方向驶去。
展昭闭着眼,在昏暗的车厢里,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对自己重复着那句咒语一样的话。
展昭,你是个纨绔。你现在是个纨绔。
可那只穿着虎头鞋的小脚,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他的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