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也受伤了。”
左成哑了一下,很快又转过头来:“反正现在我能走了。”他说着还故意站起来走了两步,结果刚迈出去一步,身体便歪了一下,只能赶紧撑住木杖。
云舒皱眉:“你回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摔跤的?”“我这不是没摔吗?”左成理直气壮地坐了回去。易桁铮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左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立刻又转过头来:“对了,你们昆仑的妖魔是怎么样的?”
易桁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些日子休养,她几乎把能看的书都翻了一遍,只为了让自己不要去想过去的事情。她低下眼睛轻声说:“我们那里……没有妖魔。”
“那你们晚上可以随便出去?”大大咧咧的少年并未察觉到眼前女孩的情绪。
“……可以。”
左成羡慕地“哇”了一声,云舒忍无可忍,抬手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掌。
易桁铮忽然想起实验楼晚上十一点的走廊,想起自动贩卖机亮着的灯,想起自己背着电脑走回宿舍时,推门前就能听到的舍友们的嬉闹声。那些她以前从来不会在意的东西,此刻竟清晰得有些刺眼。
她抬起头:“书上说,蚀会把昆仑和蓬莱的人带到常世,那……”她顿了顿,“有没有人回去过?”
“没听说过。”左成的声音终于也低了下来。
“一个都没有?”
“至少我没听说过。”云舒小心翼翼地说,把手轻轻放在易桁铮的肩上,“来得了,回不去。”
易桁铮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她其实早就猜到了答案,可真正从别人嘴里听见的时候,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书上说,蚀像一场突如其来、又毫无征兆地结束的暴风,这场暴风将她原本按部就班的人生彻底卷出了坐标系。
“其实,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山客。”左成挠了挠头,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似乎问得不太合适,“我以前见过山客。”
易桁铮抬起头。
“两个吧,都是小时候见过的,还有一些是听我爹他们说的。”左成想了想,“有几个后来跟着我们一起生活,也有的去了别的地方。”
“也有人最后成了黄朱。”云舒在一旁补充道。
“我其实这些天来都蛮困惑的……”易桁铮的眉头拧在一起,“我看这本地理图志,说是黄海内还有蓬山?住的是神仙和麒麟?那岂不是很安全,我们不能去吗?”
云舒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还没等她回答,易桁铮抢着说道:“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是……”
“人们冒着生命危险去蓬山唯一的理由,就是为了被麒麟选为王,那里根本不是随便能去的。”易桁铮腹诽:看来社会主义的民主与法制,在这个世界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神、仙、王、麒麟。
这些词在她的概念体系里,属于文学、宗教或民俗学的范畴,是感性的、模糊的、缺乏精确边界的。但在这个真实存在、能让人受伤流血的世界里,它们绝不可能是虚无缥缈的形容词。
书页上的地图被她翻得有些卷了边,黄海、蓬山,还有那些她尚未完全理解的地名,被一条条线勾勒在纸上。这个世界的地图,怎么看都让她觉得不太自然。
黄海位于中央,四周是近乎环抱的金刚山,四令门的位置又恰好对应四季交替。种种巧合叠在一起,仿佛这个世界的地理从一开始就被某种力量规划好了。最近开的是冬至的令艮门,也称冬之冬门,通往的正是稳定的大国——雁国。
“所以黄海之外有十二国,十二国的王是麒麟选的,怎么雁国的王五百多岁了。”
左成摇头晃脑地说道:是的啊,他们都是仙,活上几百年也不奇怪。可我们普通人不是。”他的语气不以为然,像是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易桁铮心里还有八百个问题,但是她忽然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