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今夜四门易主,少年封神,新晋四爷锋芒盖世、冷酷绝情。
可只有她看见。
他眼底深处,是掩不住的疲惫、愧疚,与孤身扛罪的落寞。
陈皮低声对她道:“我们走。”
他不再理会满地跪拜众人,亦不在意从此更名立门、江湖扬名。
所有浮华虚名,于他而言,皆不及她平安归府。
裴百草轻轻点头,跟在他身侧,缓步踏出这座荒僻囚院。
身后无数手下依旧跪伏在地,无人敢起身,静静目送新主离去。
夜风卷着荒草气息扑面而来,褪去院内肃杀,只剩郊外深夜的寒凉。
两人并肩走在无人的野径上,一路沉默无言。
月色铺了满地清霜,将两道影子拉得极长,轻轻交叠依偎在一处。
一路行至无人僻静处,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垮,肩头剧痛骤然翻涌上来,陈皮脚步微微一滞,身形极轻地晃了一下。
他忍得极深,连一丝痛哼都未曾溢出喉咙。
可身侧的裴百草瞬间察觉。
她步子一顿,抬眸看向他渗血不止的肩头,眉头微蹙:“伤口裂得很重。”
方才激烈厮杀、发力绝杀,崩裂旧伤是必然。
陈皮垂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像个做错事却固执逞强的少年,低声道:“无妨,不碍事。”
他早已习惯忍痛,习惯独自扛下所有伤痕与风雨。
可今夜,偏偏不想在她面前逞强。
裴百草看着他苍白的唇色、泛冷的指尖,不再任由他硬撑,语气清淡却不容拒绝:
“停下,我看看。”
荒郊野外,无灯无舍,唯有一地月色清亮。
陈皮看着她沉静认真的眉眼,终究无法拒绝,乖乖站定,微微垂首。
裴百草上前半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肩头的绷带。
指尖触到的瞬间,温热湿润的血感透过布料传来。
原本整齐包扎的纱布早已彻底浸透,层层染红,皮肉撕裂的创面只怕比先前更重几分。
她心头微沉。
白天包扎时,她尚且故意重了几分力道,暗含几分赌气的闷意。
可此刻看着他满身伤痕、默默扛下一切的模样,心底那点微末赌气,早已尽数消散,只剩沉沉的软意。
“一路硬撑回来?”她轻声问。
陈皮喉结微滚,低低“嗯”了一声。
他不想吓她,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虚弱的模样。
今夜他在她面前展露了所有杀伐狠戾、所有江湖狰狞,已是破了他最初的执念。
他本一辈子都想让她活在干净安稳里,远离他身处的黑暗。
可偏偏,世事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