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黑暗的一面,终究还是尽数摊开在她眼底。
裴百草抬头望他,月色落在他锋利紧绷的眉眼上,洗去杀伐戾气,衬得少年眉目清俊却憔悴得让人心软。
“陈皮。”
她第一次,这般认真、平静地唤他全名。
少年心头轻轻一颤,垂眸看向她。
裴百草望着他眼底深处藏了许久的晦暗,轻声缓缓开口:
“你日日出城厮杀、次次带伤而归、拼命隐瞒追查的一切。”
“都是为了师娘,对不对?”
一路回程,她早已把所有碎片彻底拼拢。
水蝗勾结外人、私售矿山毒古物、毒货流转市面,最终害丫头身染阴毒、缠绵不适。
而陈皮,是唯一默默站在暗处,不惜以命相搏、斩断所有祸源的人。
他从不说、从不解释、从不邀功。
只一个人扛着所有黑暗、所有罪孽、所有纷争,默默护着红府安稳,护着所有人平安。
陈皮身形彻底僵住。
夜风似乎瞬间静止。
他垂眸望着她清澈通透的眼眸,心底那道死守已久的堤坝,骤然裂开一道细纹。
他藏了这么久、瞒了这么久、拼尽全力掩盖的真相,终究还是被她一点点、彻底看透。
他唇瓣微颤,嗓音干涩沙哑:
“是。”
一个字,轻得近乎破碎。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敢对上她眼底的通透,心底积压许久的压抑与愧疚疯狂翻涌。
裴百草看着他瞬间落寞紧绷的侧脸,继续轻声问:
“矿山第一批流出的毒古物,是经你手,带入红府的,是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陈皮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夜风刺骨,顺着崩裂的伤口钻骨入髓,可他已然感觉不到痛。
他死死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瞬间漫上浓重的灰暗与惶恐。
这是他埋在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的罪孽。
是他亲手买回那支古簪,亲手送给师娘,亲手将阴毒带入红府,亲手害了待他恩重如山的师娘。
所有人都以为丫头染毒是意外、是祸从天降。
只有他知道。
是他的错。
是他无知、是他愚钝、是他亲手酿下大祸。
所以他活该日夜赎罪、活该刀口舔血、活该孤身厮杀、活该背负所有黑暗。
他从不敢让任何人知晓,更不敢让眼前干净通透的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