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包容他、师娘善待他,却从无人知晓他心底深埋的罪孽与煎熬。
唯独她。
看透了他所有黑暗,看懂了他所有隐忍,体谅了他所有偏执。
唯独她,告诉他——你不脏,你没错。
少年喉间彻底发紧,眼底酸涩翻涌,几乎压不住多年隐忍的情绪。
他别过头,强压下心口汹涌的波澜,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不怕我吗?”
“今夜我杀人了。”
“我双手沾血,手段狠绝,我本就是江湖恶相。”
他刻意把自己说得卑劣、凶狠、不值得靠近。
他想推开她,怕自己满身风雪、满身罪孽,终究会脏了她的安稳岁月。
可裴百草只是轻轻抬眸,望着他眼底深处的自我封闭,反问:
“你会害我吗?”
陈皮几乎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我死都不会害你。”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倾尽真心。
他就算负尽天下、罪孽满身、杀伐无尽,也绝不会动她半分分毫。
裴百草闻言,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不像盛春张扬盛放的花,更似寒夜里月华漫过檐角,安安静静,漫上眉眼。
没有惊惧,没有疏离,亦没有怜悯施舍。
仅仅是一份笃定的体谅。
“那便够了。”
世人善恶、江湖黑白、旁人评说,皆不重要。
不多时。
裴百草抬眸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轻声道:
“回去吧,我给你重新包扎。”
陈皮轻轻颔首,眼底的晦暗终于散去些许,染上极浅极淡的暖意。
两人再度并肩,缓步朝着红府方向走去。
月色温柔,前路漫漫。
身后是腥风血雨、江湖新名、万丈浮沉。
身前是安稳庭院、静谧岁月、心之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