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她失望、怕她厌弃、怕她觉得他肮脏阴毒、怕她再也不看他一眼、不帮他一次。
长久的死寂蔓延开来。
少年垂着头,肩线绷得死紧,周身气场瞬间从杀伐凛冽,化作极致的卑微与落寞。
良久,他才挤出一句沙哑破碎的话:
“你都知道了?”
语气里,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恐与无措。
裴百草看着他瞬间崩塌的所有伪装,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愧疚与自我厌弃,心底骤然一软。
原来。
他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疯狠、所有的不要命、所有的沉默隐忍。
皆源于一场无人知晓的赎罪。
他明明也是受害者,也是无心之失。
却硬生生罚了自己数月,日日以命抵错,孤身对抗整个黑市暗流。
她轻轻摇头,声音极轻极稳:
“我先前不知。”
“但我现在懂了。”
懂了你所有的藏、所有的忍、所有的伤、所有的偏执。
懂了你为何执意不让我入局、为何执意护我安稳、为何宁愿自己染遍黑暗,也要护住红府一片清明。
你怕我沾染污秽,怕我落入纷争,更怕我知晓你身后的罪孽,从此远离你。
陈皮抬眸,眼底沉沉泛红,带着少年人极致的倔强,半分傲骨,半分自暴自弃:
“你早该知道,我就是这么在泥潭里拼命的人,脏的很。”
他杀过人、涉过黑、双手染血、步步罪孽。
更是差点亲手害了最亲的师娘。
这般满身污秽的他,配不上她半分干净安稳。
裴百草静静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惶恐不安的细碎光,心头莫名一阵难过。
她伸手,极轻、极缓地,替他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尘沙。
动作温柔、干净、不带半分嫌弃。
“你不脏。”
她字字清晰,落在他死寂的心底,温柔却有力量。
“你只是在替自己的无心之过,拼尽全力赎罪。”
“祸是无心酿下,恶是旁人助长。”
“水蝗贪利勾外,流转毒货,蓄意害人,才是真正的恶。”
夜色风凉,句句熨心。
陈皮怔怔看着她,眼底积压的压抑、自责、孤苦,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这么久。
所有人看见的,是他性情偏执、杀伐狠戾、行事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