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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她 知道了（第1页）

入夏之后，长安城一天比一天热。

御书房里搁了冰盆，李德全每天清晨让人从冰窖里凿两块出来，放在案角两侧，勉强压住屋子里的暑气。宋明昭批折子的时候偶尔把袖子挽到肘弯，露出半截手腕，等李德全进来换茶时又赶紧放下来，太后要是知道了，又得念叨她“失了体统”。

这天午后，宋明昭正在翻互市口岸递来的第三批民间商户名册，温知晓的声音在脑内频道里响起来：“晚晚，你过来一趟。太后在太庙偏殿。”

“太后去太庙了？”

“对，她说是来给先帝上香，但上完香没走，坐在偏殿里跟我聊天。聊着聊着，她看见了那张《草原会师图》的草稿，就是大姐前阵子画了一半搁在那儿的，还没来得及收。”

宋明昭放下笔：“她说什么了？”

“她说画得好。然后问我，你在北狄那几天住在哪儿，吃什么，有没有冻着。”温知晓的声音顿了顿，“她还问我，谢云辞有没有跟着去。”

宋明昭站起来往外走：“你怎么说的？”

“我说谢云辞留守京城。太后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宋明昭到太庙偏殿的时候，太后正坐在蒲团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知晓刚泡的茶。贤太妃今天没来，温知晓说她去御膳房试第八版汤底了。偏殿里只有太后和温知晓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盘没吃完的烧饼。

“娘，”宋明昭在她对面坐下来，“你怎么来太庙了？”

“来给先帝上炷香。”太后放下茶盏，看着女儿，“顺便来看看国师，你天天往这儿跑，娘也来看看有什么好的。”

温知晓在旁边咳了一声，低头假装翻面板。太后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宋明昭脸上：“昭昭，娘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宋明昭端着茶盏的手稳住了：“什么事？”

太后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信纸折得齐整，封口处压了一枚小小的印章，宋明昭认得那个印章，是太后自己的私印，平时只用在给女儿的家书上。太后把信放在两人之间的案面上，没有推过去，也没有收回。

“这是你爹留下的。”太后说，“先帝走之前那天晚上，他把这封信交给娘，说‘万一哪天明昭坐不稳，你把这个拿出来’。信里写了什么，娘没看过，但娘知道，这是先帝留给你的。”

宋明昭低头看着那封信。信封上写着“明昭亲启”四个字，是先帝的笔迹，字迹端正，但笔锋有些抖，像是写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她把信拿起来，没有立刻拆开。

“娘，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偏殿里的长明灯被窗外的风吹得晃了一下，火苗斜了斜又直回来。太后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但比平时轻了些：“娘之前一直没给，是因为娘觉得你还没准备好。你登基那三年，娘看着你坐在龙椅上发抖，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听别人的。娘那时候想，这封信给你也没用，你拿了也守不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明昭脸上：“但现在不一样了，昭昭，你变了。你从去年入冬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你查了周正和，查了赵侍郎，查了王崇，把宋崇光也掀了。你开了互市，平了北狄的乱，长安城比先帝在的时候还安稳。娘不知道你为什么变了，但娘知道你变了。”

宋明昭捧着那封信，没有接话。

太后继续说：“这封信你拿回去看。不管里面写了什么，但那是你爹给你的。娘今天来，就是想把这件事做完。”

她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温知晓，忽然笑了一下：“国师，你这太庙偏殿收拾得比慈宁宫还舒服，下次本宫再来喝茶。”

温知晓站起来送她：“太后娘娘慢走。”

太后走了之后，偏殿里安静了一会儿。温知晓回过头看着宋明昭，宋明昭还捧着那封信，没有拆。温知晓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催她，只是把烧饼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晚晚，”过了一会儿温知晓才开口，“你要不要看？”

宋明昭低头看着信封上那四个字。先帝的笔迹，和原主记忆里偶尔闪过的画面重叠在一起——一个面容模糊的中年男人坐在案前写字，案角放着一只青瓷茶盏，窗外有桂花香飘进来。那是原主小时候的记忆，很淡，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她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先帝的字迹铺满了大半页。写得不长，但每一行都用了力气，笔锋在收尾处微微顿了一下再提起来。

信上写着：

“明昭吾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