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时游昭又去了一趟图书馆。她在社科区翻了一会儿书,准备离开的时候,在文学区远远看见了陆慕。陆慕站在靠窗的书架前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低头翻。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她肩膀上落了一道明亮的、正在移动的光。
游昭没有走过去。她站在两排书架之间的过道里,隔着一段距离,看见陆慕翻了一会儿书,合上封面看了看,又放回书架,换了另一本。那个动作重复了三四次,每次都很慢,像在认真考虑自己到底要看什么。
最后陆慕选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夹在胳膊底下,往借书台走了。游昭在她走后绕到那个书架前,看了一眼被她抽走的那本书留下的空位,那排书脊上印着一个名字:"白先勇"。
她记住了那个名字。
游昭推着车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李文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手里捧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听见门响头也没抬:"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路上遇见了同学,多聊了几句。"
"哪个同学?"李文竹终于转过头来,目光从电视剧移到游昭脸上,然后停住了。她上下打量了游昭一眼,眼神变了,像发现了一个考古现场的新线索。"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骑车骑的。"
"你骑车耳朵红到耳根?"
游昭把书包扔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脸冲着鞋柜方向。"……今天风大,吹的。"
"深圳九月的风能把人耳朵吹红?你当我没在深圳住过?"
"妈你是不是看电视剧看多了闲得慌。"
李文竹笑了一声,没再追问,把西瓜盘往茶几边推了推。"过来吃西瓜,冰镇的。"
游昭换了拖鞋走过去,拿了块西瓜咬了一口,冰得她牙根一激灵。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啃西瓜一边掏出手机,解锁,点进微信。
对话框还停在下午那条"我到图书馆了"上面。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到家了。你今天借的那本书好看吗?"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腿上,咬了一口西瓜,嚼了三下,手机震了一下。
陆慕:“你怎么知道?”
游昭:“那会我也在,撞见你了。”
陆慕:"还没开始看。"
游昭:"那本叫什么?"
陆慕:"《树犹如此》。"
游昭盯着那个书名看了几秒。她在图书馆书架前记住的那个名字,白先勇,薄薄的一本册子。她搜了一下这本书的内容简介,看到“纪念亡友”几个字,往上划了划又划回去了。她没有问陆慕为什么借这本书,只是打了几个字:"好看吗?"
陆慕:"刚翻了几页,写得挺慢的。"
游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西瓜汁从她指缝间滴下来,落在裤子上,她都没察觉。她正想着怎么回,旁边沙发忽然陷下去一块。李文竹端着茶杯凑过来了。
"跟谁聊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