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深圳彻底热起来了。
教室里的空调从早开到晚,开到22℃,坐在出风口底下的同学已经开始穿秋季校服外套了。游昭的座位还是那个吹不到冷气的斜对角,每天下午第一节课照例犯困,照例被笔敲醒。
体育课,老师宣布要测两百米。
“四人一组,按学号排,跑完的到旁边记成绩。”
游昭看了一眼学号表。她和陆慕的学号挨着,一个二十四号,一个二十六号。她低头系了一下鞋带,站起来走到起跑线前。陆慕站在她旁边,正在把校服袖子往上卷,露出手腕。
“你跑得快吗?”游昭问。
“不快。”
“那我也不快,咱俩一起慢慢跑。”
陆慕看了她一眼,撇撇嘴没说话。
体育老师吹哨了。游昭起步不算快,和陆慕并排跑了大概三十米,就感觉到旁边有风略过了。陆慕已经超了她一个身位,眼看着就要拉开距离。
游昭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她的腿比陆慕长,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比陆慕多出半个脚掌的距离,步频提上来之后,她很轻松地就超过了陆慕,跑到了前面。
她冲到终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慕还在最后六七米左右,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嘴唇抿成一条线,手臂摆得很用力。
游昭站在终点线后面喘了两口气。她其实不怎么累,两百米而已,骑自行车从家里到学校都不止这个距离。但她还是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做出一个跑完两百米应该有的样子,开始咳嗽。
咳了两声,嗓子还是有点痒,就接着咳下去了。可能是刚才跑的时候风灌进去了,也可能是六月这种闷热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呛到了气管。她撑着膝盖咳了好一会儿,脸都咳红了,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陆慕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步伐没停,小跑了几步才慢慢刹住。她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记分板,然后视线落在游昭身上。游昭正弯着腰咳嗽,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
陆慕走过来。“你跑这么快?”
“咳……没有啊……咳……”
“你比我快了将近两秒。”
“那是……咳咳……你让我的。”
“我没让你。”
游昭终于把咳嗽压下去了,直起腰来,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我腿长嘛,占便宜。”
陆慕没再追问。她把自己带的那瓶水递了过去,游昭接过去灌了两口,嗓子里的痒意才慢慢平下来。
她们走到跑道外侧的树荫底下,等着其他组跑完。游昭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递过去。
“帮我买包纸巾。”
陆慕低头看着那张五块钱。她的目光从钱上移到游昭脸上,又移回钱上。“你刚才跑完两百米,气都没喘匀,第一件事是让我去买纸巾?”
“我流汗了。”
“你用袖子擦的。”
“那是紧急处理,现在需要正式处理。”
陆慕沉默了两秒,转身往小卖部走。游昭靠着树干看着她的背影,那件浅蓝色校服在六月的阳光里白得发亮,扎马尾的皮筋是黑色的,和游昭书包侧兜里那条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嗓子又有点痒了,咳了两声,这次是真的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