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路口的问候（第1页）

大二寒假，何浩回来了。

夏天不知道他回来的具体日期。她没有问任何人，丽妹也没主动说。她已经不打听他的消息了——不是不想知道，是知道了自己会更难受。这是她这些日子学会的：有些事不知道反而轻松些。

腊月二十八那天，夏天在小卖部帮忙。快过年了，店里进货多，她妈在前面收银，她在后面理货。她把一箱方便面搬到货架上，直起腰的时候透过玻璃门看到外面有人走过去。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箱子差点脱手掉下来。她赶紧扶住，箱子角磕在货架边上，发出"砰"的一声。

何浩。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剪短了，干净利落。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右脚先着地。他没有往小卖部看，只是在路过，步子不紧不慢。

夏天放下箱子，走到门口。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那扇玻璃门是推拉的，拉开只需要一秒钟。她站在那里，手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犹豫了三秒。

然后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何浩站在门口，外面路灯的黄光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像翻书时扫过一行字，不需要停留。然后他往里面走了一步，对着柜台后面的她妈说："阿姨，过年好。"

她妈抬起头，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绽开笑来："小浩！回来了？长高了长高了！你妈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阿姨，我妈让我过来给您带句话，说年前别忘了过去拿年糕，今年加了桂花，比去年好吃。"

"哎哟，你妈每年都做，我都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我妈说您每年都帮衬我们家生意，该的。阿姨，那我先走了，家里还在等我回去贴对联。"

他说完转身。从进门到转身，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他的目光像一条直线，从她妈脸上移到门口，中间没有在夏天身上停顿。不是刻意的躲避，是一种很自然的掠过——好像她只是店里的一件货物，不需要被打招呼。

夏天站在货架旁边，手里还捏着那箱方便面的边角。她的指甲掐进纸板的缝隙里，指节发白。

"小浩——"她妈喊了一声，"等等，我们家也做了一点年货，你带回去给你妈。酥肉和腊肠，今年灌了川味的，你妈爱吃。"

"不用了阿姨——"

"要的要的。夏天，你拿一下。"

夏天愣了一秒。她放下方便面，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红色塑料袋——她妈早就装好的，每年都会给几家熟客备着。袋子鼓鼓的，里面是炸得金黄的酥肉和一截截腊肠，油的香气从袋口溢出来。

她走到门口。何浩站在玻璃门外面，背对着她，正在看路对面那棵榕树。榕树被路灯照着，叶子油亮亮的。

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冬天的风带着湿气，像针一样扎在脸上。她把袋子递过去。何浩转身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

冰的。像冬天室外放了很久的铁栏杆，又像河水冻了一夜之后表面那层薄冰。

"谢谢。"他说。

夏天张了张嘴。她想说"你瘦了"，但她的声带像是被冻住了，发不出声音。她想说"你还好吗"，但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很深很深的、像水底的石头一样的东西——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