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元年十二月己未,门开后,穆忠先走了进来。
他头上戴着白布,眼下发青,走路时右脚拖得稍慢。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内侍捧着皇太子手令。门外另有一名尚宫局女史,手中拿的是天后手令。
穆忠看了看摊开的地图:“你们已经找到了。”
曹敬跪下:“小人失察。地图虽已归库,借还凭条均有缺漏,请治罪。”
“先把簿子交给东宫。”穆忠说,“图送到天后处。簿册由曹敬亲送东宫,图由陆惟简送内殿。赵成留守夹库,补记时刻和经手姓名。”
赵成蹲到案前磨墨,他的手还在抖。
陆惟简卷图时,穆忠伸手按住木轴:“背衬开过了?”
“开过了。”
“看见了什么?”
陆惟简摊开手,被唾液浸软的纸条贴在掌纹上,“皇后”二字已经晕开。
穆忠只看了一眼:“包起来,一同带走。”
“内侍知道里面原先是什么?”
“到了天后面前再说。”
武媚在贞观殿西阁召见了陆惟简。
李治用过的软榻已经搬空。案几留在原处,药碗、灯台和装梅子的漆碟都收进了木盘。宫人给每件东西系上窄白条,写明了原来的位置。
武媚坐在窗边。她两夜没有换过外衣,袖口还留着一点药渍。面前摆着遗制匣,封条已经揭开。
陆惟简把地图放下了,伏地行礼。
“把你袖中的纸拿出来。”她说。
陆惟简没有动。
“中书送来的清单写了三页,尚宫局只收到两页。你在交付簿上逼人留名,自己却少交了一张。陆惟简,你倒是算得清楚。”
陆惟简跪的更低,从右袖中取出了完整底稿,双手呈上。
女史接过纸,放在缺字稿旁边。
武媚问:“你随身带着?”
“小人怕死。”
“藏着先帝遗制,死得会快些。”
“小人知道。”
武媚倒是第一次见这么坦诚的,笑了一下:“还藏过什么?”
陆惟简抬头:“麟德元年,废后草诏的一页残稿。”
武媚的手放在膝上,没有动:“是你。”
“是。”
“地图也是你裱的?”
“是。”
“那为何留下?”
陆惟简看着地砖:“上官学士入狱前,所有经手草诏的人都被查问。烧掉的纸说不清页数,没烧的纸还能证明小人只抄过什么。”
“你想拿它保命。”
“是。”
“十九年了,怎么没拿出来?”
“后来没人问,小人也不敢再看。”
武媚示意他起身:“先看遗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