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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性仁弱（第1页）

弘道元年十二月，陆惟简把贞观十七年的宗正寺簿册搬到了灯下。册页在旧库里放了四十年，绳结已经发硬。赵成用竹刀挑了几下，绳子断开，灰落在两个人的袖口上。

第一页写着晋王治，太宗第九子。下一行涂过墨，陆惟简对着灯看，仍能辨出“性仁弱，可保诸王”。他把灯移近，发现“仁弱”二字旁边有针尖大的孔，纸背还粘着一缕白色细毛。

赵成用镊子夹起来：“纸里长虫了？”

“是羽毛。”

“这么细？”

“箭羽上掉下来的。”

赵成把窗关严。外面正在落雪，宫墙下有人抬着丧仪木料经过。木轮压过冻土，声音传到值房里。陆惟简把簿册翻到背面，纸页中间留下了一道长折痕。四十年前，有人把一支断箭夹在这里，后来箭被取走，只剩下了一点白羽。

他沿着折痕摸了一遍。册页右下角写着年月：贞观十六年九月，翠微宫秋猎。

那年秋天，晋王李治十四岁。

翠微宫西面的山路下过一夜雨。清晨放猎时，草叶还挂着水。太宗带诸王从正门出发，羽林骑分成三队，沿山谷把鹿群往北赶。李治的马性子温，走了半程便被魏王李泰的随从挤到后面。

李泰回头叫他：“稚奴，你再慢些，午宴便只剩骨头了。”

李治勒住缰绳：“那四哥替我多猎一只。”

“父皇问起来，我可不替你领罚。”

李泰笑着催马。二十余骑从泥地上过去，水点溅到李治袍角。随从替李治擦了一把，被他抬手拦住了。

李治等前队走远，才把马转进一条窄路。这条路通往山腰的围场，平时供运水车经过，路边长满野蒿。他走出百余步，听见前方有人喊了一声。声音短，很快被马蹄盖住。

他伏低身子，看见两棵松树之间系着一根细索。索上抹了泥，离地半尺。前方的羽林骑正在驱赶一头受伤的鹿，再过片刻便会折回来。冲在最前面的那匹青骢马抬腿高，但后面的马却未必躲得过。

李治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没有搭弓。他握住箭杆，把箭头探到绳下，用力向上一挑。细索绷紧，箭杆从中间折断，断口扎进他掌心，他疼得松了手，白羽那一截落进了湿草。

马蹄声已经靠近。李治把剩下半截箭扔到沟里，牵马退到了松树后。三名骑手从窄路冲过，最后一匹马踩到松软的绳头，打了个趔趄，很快稳住了。

骑手回头：“谁在那边？”

李治从树后出来：“我。”

三人下马行礼。为首的是李泰府里的典签。他看见地上的绳索，脸色变了一下：“晋王殿下可曾看见什么人？”

“没有。”

“这根绳……”

“也许是运柴的人留下的。”

典签蹲下去摸断口。索子刚断，里面的麻丝还是白的。他抬头时，李治已经牵马往回走了。

“殿下不追鹿了？”

“我的箭折了。”

他只说了一支，典签仍抬眼看向箭囊，箭囊里还有七支。

李治回到大路，才把扎进掌心的木刺拔出来。血从小口里冒出来，他在马鞍下沿抹了一下，又用缰绳遮住手。随从追上来，要替他包扎。他问：“方才三个人，最后一个是谁？”

“魏王府典签郭楚。”

“前两个呢？”

“羽林卫的人。”

“他们平日也跟四哥打猎？”